谢知年是被什么东西给压醒的。
他天还没亮,就因为生病提前醒来,一群人折腾了好一阵子,他才稍微退了烧,吃了药睡下了。
一开始,谢知年感觉浑身烫得像是在火山岩浆里面泡着,连呼吸都像是燃烧着火焰。
过一会儿,又冷得如同到了冰川,赤身躺在冰面上,冻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这样冷热交替着,让他一直都睡不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温度才终于稳定了下来,有种温暖的气息朝他靠近,让他也忍不住往前凑去,像是从极端的冷热天气中,回到了舒适的春天。
沉沉睡去一段时间后,谢知年梦到自己正坐在落地窗边,晒着太阳看着书,周围很安静,让人精神都放松下来。
然后,他听到了寂明的声音,像是在叫他。
寂明来了吗?
梦里的谢知年放下书,往窗外看去,却没有见到寂明的身影。
他想起来,自己这个时间应该去隔壁给寂明补课的,怎么还坐在这里看起书了呢?
谢知年连忙就想起身出门,可刚一转身,一团白影就朝他扑了过来。
布丁吐着大舌头,哼哧哼哧压在了他身上,不停用光秃秃的脑袋蹭他的下巴,呼哧呼哧的热气都喷到了他的脖子上,痒得谢知年嘴里都发出了轻轻的笑声。
“好了布丁,你……”
不对。
布丁脑袋怎么会光秃秃的?
大狗的身体压在他胸前,重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谢知年疑惑地低下头去,可前一刻还在冲他撒娇的大狗,却突然变了一副模样。
压在他胸前的变成了一个小光头。
寂明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说道:
“知年哥哥,你怎么还在睡懒觉啊?太阳都要晒到屁股咯!”
说完,谢知年感觉胸口一重,一下子就惊醒过来,睁开了眼睛。
他并没有坐在落地窗边,而是躺在卧室的床上。
窗户被佣人拉上了纱帘,只透入很微弱的一点点光线,不会耀眼影响入睡,也足够看清楚房间里的情况。
更关键的是,他的身上,真的趴着一个人!
谢知年吓了一跳,却很快从那颗光头上,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寂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还是以这种姿势睡着了。
她的屁股还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上半身却直接趴到了床上,两只手跟壁虎似的扒拉着谢知年的衣服,脑袋顶在他的胸前,脸侧着对准他的脖子,呼出的热气不停地落在他的皮肤上。
和梦里大狗扑过来撒娇的情形倒是对上了。
谢知年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他想起身,把寂明抱起来放到旁边好好睡着,免得姿势别扭,待会儿醒来身上不适。
可他刚刚一动,就吸入了一口新鲜空气,咳嗽便忍不住冒了出来。
“咳……”
才咳出一声,谢知年赶紧闭上了嘴巴,伸手捂住了口鼻,想要把咳嗽憋回去,免得吵到了睡着的寂明。
被憋回去的咳嗽让他胸腔都微微震动起来,本来因为退烧变得苍白的脸都通红了起来。
寂明却还是醒了。
感觉到脸下有什么在动,寂明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少年精致漂亮的下巴。
哎?
还没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的寂明,突然听到一声忍不住的微咳声,才突然反应过来——这是知年哥哥的家!
她来探望谢知年,对方生病发烧,吃了药正在睡觉,她本来应该在床边看顾病人的,自己却也跟着睡着了!
怎么能这样啊!
寂明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这么趴着睡了一阵子后又突然着急起身,让寂明脑子都变得晕乎乎的,两眼一花,又朝着床上栽倒下去。
眼看着就要整个人砸到谢知年身上了,担心自己的重量会砸坏脆弱的知年哥哥,寂明赶紧伸出了双手,放在谢知年身侧,把自己撑了起来。
她的脸就这样对着谢知年,看到了他因为强行憋住咳嗽而变得通红难受的脸色。
哪怕是谢知年这样好看的脸,生起病来也是很狼狈的。
发烧时出了一身汗,现在退烧后,额前的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脸上,眼下还有些乌青,憔悴急了。
寂明看着都觉得心疼,连忙问:
“知年哥哥,你怎么啦?要不要我去找医生来呀?你的脸好红,好像又发烧了!”
“不……不用了……我没事……咳咳咳咳!”
谢知年本来想安抚一下寂明的情绪,结果一开口,刚刚憋住的咳嗽终于还是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寂明瞧他咳得仿佛嗓子都要破了,赶紧坐好,把谢知年扶着坐起来半靠在床头,让他能呼吸顺畅一些,又跳下凳子,去旁边接了温热的水放过来。
等谢知年咳完以后,能润润嗓子。
接过水杯,谢知年哑着声音道了声谢,一口气就把水喝了大半,终于感觉好受了许多。
憋红的脸色也跟着变回了苍白。
“咦?”寂明好奇地靠近看了看,“真奇怪。知年哥哥,你就像变色龙,可以自己刷刷刷地变颜色哎!上次就是这样,这次又是!”
常常跟寂明待在一起,谢知年已经习惯了她突然凑近的行为了,总算不会像刚开始那样动不动就脸红,此时伸手捂住寂明的小脸蛋儿,将她往后推了推:
“我还病着,你别靠得太近,免得传染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今天的作业完成了吗?
我可能不太方便去你家了,你要是做完了,可以拿过来,我给你批改。”
寂明坐回凳子上,鼓着腮帮子说道:
“我早早就来啦!小圆阿姨说你吃了药正在睡觉呢,我就进来陪你了。
知年哥哥,你都生病啦,就别管我做不做作业的事情了,我歇息一天也没什么呀!”
谢知年摇了摇头:
“是我生病,可不是你生病,怎么你反而要歇息一天了?
这可不行啊,一天不学习,就可能生疏退步。”
寂明连忙说:
“好啦!我下午就把作业带过来,在这边完成。不过知年哥哥你就别急着批改了,先养好身体再说吧!
小圆阿姨说,你今年跟我一起锻炼,都很少生病了哦。以后也要坚持,一天不锻炼,身体就生锈啦。
争取明年一次也不要生病了。”
这倒是。
要不是今天突然发烧,谢知年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今年夏天他居然直到现在才生病倒下,这可真是难得。
这小光头,还是他的福星呢。
谢知年微微笑着说道:
“好,等我病好了,就跟你一起锻炼。作为交换,你的学习也不能落下。”
“知道啦!”寂明做了个鬼脸,“知年哥哥你比我的老师还要唠叨呢!不过可惜啦,今天中午王姨做了你喜欢吃的椒麻鸡,现在也吃不了了。”
谢知年遗憾地点了点头:
“是啊,我得吃几天清淡的东西了。”
以前他对食物其实没有那么大的追求,可这个暑假,在寂明的影响下,他竟然也变了。
现在生病只能吃些清粥小菜,心里居然真的为了错过的椒麻鸡感到遗憾可惜!
这简直比他今年生病次数变少的情况还要让人觉得稀奇。
谢知年状态不好的时候,寂明担忧害怕。
现在看他情况还不错了,她才幸灾乐祸起来,哈哈笑着说道:
“哈哈,现在知道好好锻炼的好处了吧?之前让你跟我一起学跳操,你还不乐意呢!
为了椒麻鸡,好好锻炼哦!”
谢知年无奈地笑了一下,捏了捏这丫头的鼻尖:
“好,为了椒麻鸡。”
沈若华还是在寂明打电话说谢知年不能过去吃午饭了的时候,才知道这孩子生病了的事情。
知道谢知年想吃点儿有味道的东西,王阿姨主动请缨,做了几道适合生病的人吃的小菜。
王阿姨在陆家干了这么些年,现在最喜欢的就是寂明了。
嘴巴又甜,还特别捧场,不管做什么都吃得香喷喷,让人很有成就感。
连带着寂明带回来的人和猫,王阿姨都会重视几分。
之前只钻研寂明爱吃的饭菜,自从花花到了家里,王阿姨还专门去学习了怎么做新鲜美味又有营养的猫饭。
现在听到谢知年生病了,也跟着上心,飞快地开始琢磨,那些东西适合他这个情况吃。
所以,今天中午,谢知年虽然没有吃到喜欢的椒麻鸡,却还是享受了一顿美味的午餐的。
至少比预想中没什么滋味的白粥要好吃许多。
用过饭后,谢知年让袁阿姨准备了些糕点送去隔壁陆家表示感谢了,还专门给王阿姨准备了些小礼物,不算昂贵,接受起来没有负担,又很符合王阿姨的喜好,让她无法开口拒绝。
等到谢家的佣人走后,王阿姨还忍不住跟沈若华夸呢:
“这孩子可真是会来事儿,长得也俊,这还小呢,等以后,保管有不少女孩子喜欢。
可惜了,要是身体再好一些,就真是完美了。
给寂明定个娃娃亲,以后都不用操心了。”
沈若华哭笑不得:
“王姐,这都哪跟哪儿呢!俩孩子都还小,那都是纯洁的友谊!您可别说这些啦。
免得那孩子以后害羞,都不敢过来了。”
王阿姨嘿嘿一笑:
“哎呀,没事没事,我又不在小孩儿面前胡说。友谊那也是能培养的嘛!多好的女婿人选呐。
放心,我这就去研究研究食疗,说不定能把他那小身子骨也养起来。”
说完,她哼着歌就回厨房去了。
沈若华:……
一个六岁,一个十岁,讲什么娃娃亲呢,让老陆知道,非得跟你急眼不可!
“阿嚏!”正在会客的陆文鸿突然抽出纸巾打了个喷嚏,对着对面的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抱歉,失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