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精神海深处，最后一个子模块发出低沉震动。
覆盖在模型表面的红光一层层向内收缩，藏在光芒下方的结构也随之显露。
内部原本纠缠在一起的法术节点，已经被重新拆开，组成一枚枚大小相同的三角晶格。
晶格彼此衔接，从模型边缘一路铺向核心。
每一枚节点都落在三条棱线的交汇处。
魔力从任意一端进入，都会立刻分出数条去路，再从另一片晶格中汇聚起来。
红光还在退去。
三座子模块之间，六道棱桥同时向外延伸。
每两座模块之间，都有两道棱桥彼此并行。
一道向前，一道折返。
三条去路首尾相接，组成一套闭合三角回路。
三条返路也彼此贯通，在外侧组成第二套闭合循环。
最后一处连接点向内合拢。
“轰！”
六道棱桥同时闭合。
一股试运行的魔力从第一座子模块流出，沿顺向回路穿过另外两处模型，重新回到原点。
另一股能量紧跟着反向转动。
两股魔力在棱桥上交错而过，彼此没有碰撞，也没有争抢通路。
红光彻底熄灭。
面板上的最后一段文字浮现而出。
【百工·山河百工城】：城郭嵌入山河之间，外有山林、梯田、矿丘，内有药圃、工坊、晶塔、驿站和内河渡口。
山河与城邦互济，在供能与转运之间寻求均衡。单一能力不及“天工”与“万商”两种内景，但是却能在任何节点缺失时补上空位。
山谷中，第三团元素光芒也在同一刻向内收拢。
新的元素分身从光彩中走出。
双脚刚刚落地，一道元素通路便从它胸口探出，接入了已经成形的元素网络。
“天工山“分身体内的元素流先是一沉。
“水陆港“分身胸口的数十条流光紧跟着一乱。
新分身体内刚刚开始运转的能量也停顿了一瞬。
三种不同的节奏撞在了一起。
“天工山“的元素流沉重而绵长，每一次循环都像地脉在岩层深处推进。
“水陆港“的光流快而密集，大量节点沿着通道往返穿行。
新分身则处在两者之间。
它的元素流不快，也不慢，只是始终保持着稳定流动。
水陆港分身胸口亮起一片细密光线。
几条原本通向天工山的线路暂时收拢，另外几道棱轨改变方向，从新分身内部绕过一圈，又重新接回原来的通道。
短暂的混乱很快消失。
“水陆港“的快速流光在节点之间来回调度。
新分身的元素流嵌入两者之间。
经过几次调整，三种节奏终于咬合在一起。
维克多感受了一下新分身的状态。
周围的游离元素正在向它靠拢。
速度比不上水陆港分身，却没有慢上太多。
进入体内的混杂能量也在被持续处理。
效率不及天工山，流转却更加顺畅。
它兼具天工山的厚重与水陆港的灵动。
没有突出的长处。
也找不出明显短板。
凝聚这具分身耗去的魔力，也比另外两具分身都要少。
维克多分出一缕精神力。
意识沿着元素网络向前一滑，没入新分身胸口。
视野骤然拔高。
一片内陆河谷从下方展开。
河流绕过远处山脚，穿过两道城门，从整座城市中央流过。
城墙沿着山势修建。
遇到陡坡便向上抬升，碰上河道则由桥楼与水门接续。
城内街道顺着河岸铺开，又沿一片片高低不一的坡地向外延伸。
建筑没有截断山水。
它们只是填入河谷与山坡之间的空隙。
城外，山林覆盖着几处缓坡。
梯田沿山脚一层层下落，最底部接着大片药圃与牧场。
几座矿丘夹在林地之间，裸露岩层中透出金属微光。
河流拐弯处还有一片湖泽。
水光与林影铺在城郭两侧，将整片河谷连在一起。
最先传来的声音也在远处。
风穿过山林，枝叶起伏，林涛一阵接着一阵。
河水从谷地流过，撞上河床与堤岸，留下始终没有停歇的底声。
两种声音铺在城市之外。
林地吸收自然中弥散的生机。
河流收拢水汽，梯田与牧场则从土壤、日光和风中积蓄能量。
山坡上的采集队弯下腰，将一团团绿色微光装入背篓。
勘探队从矿丘间走出，几辆板车上堆着带有银灰纹路的矿石。
远处多出了一阵轮响。
起初还被林涛压在下面。
车队驶下山坡，木轮碾过谷地道路，声音一圈圈靠近。
驮兽颈下的铃铛跟着脚步摇动，每绕过一处弯道，清脆铃声便向城门逼近一截。
另一批资源从河道而来。
船桨拍开水面。
小船顺流滑向渡口，船头碰上包着铜皮的木桩。
“咚。”
缆绳从船上抛出，套住岸边石柱。
绷紧的麻绳发出一声短响，船身随之停稳。
岸上的车轮与河面的船桨从两个方向汇入城市。
城门上方，钟塔落下一声钟鸣。
“铛！”
声音越过城墙与屋顶。
桥梁旁的路障向上抬起，驿站门前等候的空车驶上街道。
刚刚入城的商队穿过拱门，渡口卸下的木箱也被推上沿河货台。
街道没有通向一座统一的分拣场。
车队才走过第一个路口，挂在车头的木牌便亮起赤红光芒。
板车随即离开主路，拐进一条铺满黑色石板的街巷。
热浪从半开的木门里涌出来。
铁钳夹住矿石，将它送进炉火。
“当！”
铁锤落下。
锤击声短促而坚硬。
矿石外层当场裂开，几缕赤红火光与土黄色颗粒被砸进内部的金属纹路，黏在表面的杂质则沿铁砧边缘掉进渣槽。
第二锤紧跟着落下。
“当！”
金属余音还在屋梁间震动，远处的水轮已经转过半圈。
“隆隆……”
低沉碾压声沿河岸传来。
一股混在水流中的风息被木制叶轮带起，送入转动的石磨。
磨盘没有停顿，水与风在两层石纹之间分开，各自流入不同沟槽。
一旁药房里的杵臼来回摩擦。
声音比锤击更轻，也更加细密。
田地中自然、水和光在石臼中被碾成一团柔和绿芒，又随着清水流进成排玻璃瓶。
染坊的木架从窗后掠过。
炼金工坊里的玻璃器皿碰出几声轻响。
更多游离元素正从街道上方落下。
风幡将空气中的风息送进磨坊，屋顶水槽承接河流升起的水汽。
伸入城中的枝叶收拢日光与生机，再由沿墙水渠送往附近工坊。
板车上的矿石经过数次锻打，原本散乱的金属纹路逐渐连成一片。
它被送出铁匠铺，穿过横跨河面的石桥。
桥头驿站换下一块赤色木牌。
新的白色标记刚刚挂上，板车便沿坡道驶向一座镶满晶片的石屋。
门内没有炉火。
数十枚晶石悬在半空。
处理过的元素被送入其中，杂乱碰鸣立刻从屋内响起。
“叮、叮……”
最初的音调高低不一。
晶片一次次调整角度，将性质接近的能量折向同一枚晶石。
混在光芒中的杂色被外层晶面拦住，剩余部分继续向内压缩。
杂乱音调一轮轮减少。
最后只剩下一道清脆回响，从铁匠铺与磨坊的厚重杂音中穿了出去。
像是在为这批完成加工的能量校准刻度。
桥梁、驿站与内河渡口不断改变资源去向。
一辆刚从渡口离开的货车驶过钟塔下方。
车上的几只木桶中，混着一股灰紫色能量。
它没有像其他水元素一样流向磨坊。
钟塔顶部传来一声短鸣。
道路旁的石槽随之亮起，灰紫能量被单独从木桶里引出，顺着一条窄渠流向城墙内侧。
前方是一座由白石围成的净水池。
异常能量刚刚落入池中，池水便剧烈翻滚起来。
“哗啦……哗啦……”
水声浑浊而凌乱。
几道浅蓝纹路沿池底亮起，水流开始绕着中央旋转。
灰紫光芒被一层层冲散，其中能够重新利用的部分沉入池底，汇入下方水脉。
翻涌声逐渐变轻。
“哗啦……”
“滴答。”
池水重新变得清澈。
剩余杂质被水流推入一条石渠，送进旁边的焚秽炉。
炉门闭合。
“砰！”
一声闷爆隔着厚重炉壁传出。
短暂安静以后，白色蒸汽从炉口长长泄出。
“嗤——”
蒸汽散开。
焚秽炉内再也没有杂音。
净水池边，最后一滴清水从石槽末端落下。
“滴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