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海中。
维克多的魂体左手托着一团红光。
光团内部没有山河异象，也看不见噬名夜鸦方才展露出的黑月。
只有一根根黑羽从红光深处掠过，没入另一端，隔上片刻，又有一些黑羽沿着完全不同的方向飞出。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存在于那里。
可当维克多准备回想时，脑中只剩一个找不到落点的空缺。
【被遗忘是从失去名字开始】
“红色品质……”
维克多托着光团掂了掂。
现在想来，这应该是他第一次从真正的六阶魔物身上得到红色词条。
黑石镇那头由神明残躯畸变而成的邪神缝合怪，归根结底还是五阶强度。
没有真正完成生命层次的跃迁。
那东西能够留下红色词条，多半是沾了昔日神格和残存神性的光。
词条品质取决于多元的综合能力。
瓦伦城中炼金工坊的老板，虽然只是一个拥有初级炼金冥想法的炼金术师。
但是依旧能够迸发出将战技升阶到紫色品质的词条。
维克多右手在面板上一划。
战技栏向下展开。
一枚枚橙色图标从指尖下滑过。他从头翻到尾，又折回去看了一遍。
能和暗影元素及精神侵蚀扯上关系的不是没有，可每一个都只沾上边角。
放在不匹配的东西上，多少有些糟蹋。
落单的六阶魔物也不是满大街都有，
维克多来回翻了三四圈，还是把战技栏推到一旁，转而展开了法术树。
“可不能太偏科。”
“要不然，岂不是辜负了我法师道路上的诸位老师？”
瓦伦城的奥术法师卢克。
永夜神眷者莫里斯。
还有卡斯特兰家的三小姐……
这些“老师”传授知识的方式虽然各有不同，但大体都绕不开你死我活的追杀和斗法。
尤其是榜二卢克法师。
那位一辈子积攒的奥术法术模型，直到今天还在维克多的技能栏里发光发热。
若是卢克法师泉下有知，想必也会为自己教出这么一个年轻的五环法师而感到欣慰。
大概吧。
面板上的法术信息继续滚动。
一个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的法术，从列表中掠过。
【三环法术·感电拒止力场】
维克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
记忆中，最先出现的是一枚沾着泥垢的蓝色刻印水晶。
下城区的地下黑市。
一个盗墓贼。
三百五十枚金币。
对现在的维克多而言，这点钱已经不放在眼里了，虽然还没到掉在地上都不会捡的地步。
但想挣这个数目的钱，大概也就两箭的事了。
可在当年，那已经是他从钱袋里一枚枚抠出来的全部家底。
水晶中记录的，也不过是个一环中级法术。
【电弧之手】
第一次依照模型施法时，蓝白电弧只在手掌上跳了几下。
魔力回路中途断开，没能伤着敌人，反倒先把他自己的手指电得发麻。
后来，瓦伦城魔法师公会的考核厅里，同样的蓝白电弧从掌中亮起。
他也凭借这个三百五十金币淘来的法术，拿到了魔法师职业徽章。
再往后，【电弧之手】经过词条升阶，才变成了如今的【感电拒止力场】。
它不再需要维克多抬手施放。
从黑石镇外的荒野，到后来的几次高阶战斗，这个法术救场的次数可一点都不少。
如今维克多的法术库经过多次补充，已经变得异常丰富。
可要说感情，维克多还是更偏向这个陪着自己从刚开始一路走来的老伙计。
“就你了。”
维克多右手探入面板。
五指穿过面板，片刻后，抓住一处边角，手臂向外一拉。
一座法术模型被完整取出。
外层正六边形构成封闭环，六个顶点各有一枚法术节点。
内层六芒星与外层节点一一重合，细密的雷系魔力回路穿插其间，不时跳出一两缕蓝白电弧。
没有更多的犹豫。
维克多将新得的红色光团按了上去。
没有剧烈的轰鸣。
光团中的一根黑羽落在正六边形上。
第一枚法术节点随之染成暗红。
其余五枚节点逐一点亮。
红光沿封闭环向内渗透，六芒星的两组三角结构开始反向转动。
旧模型先从交点处断开。
外层六边形被拆成数十道狭长棱面。
每一片棱面两端都向外拉尖，颜色由蓝白转为黑曜。
它们层层交叠，重新收拢，像一只闭合的漆黑眼睑，又像一双将核心护在内部的鸦翼。
原本负责感知电荷扰动的六枚节点没有消失。
它们沿着外壳分裂、增殖，最后嵌入每一片黑曜棱面。
旧有雷系回路也从模型中抽离出来。
蓝白电弧逐渐压成黑紫，两端向内折转，分别编织出两座镂空棱阵。
一座顺时针旋转。
另一座逆时针旋转。
两座棱阵彼此嵌套，间距窄得像是随时都会撞在一起，转动时却始终维持着最后一线空隙。
“噼啪……”
黑紫电弧不断从一侧探向另一侧。
每一次都已越过大半间隙，却在真正接触之前自行消散。
新的电弧随即生出。
两座棱阵就这样在永不相触的转动中，一次次判断，一次次否决。
没有任何一道雷光，会在结果尚未确定时越过最后的距离。
模型最深处，一枚空心黑曜核心缓缓成形。
上面没有文字。
没有符号。
也没有可以指向某个具体存在的名字。
红光过了许久才开始退去。
外层黑曜棱面逐次合拢，两座镂空棱阵的转速也慢慢稳定。
最后一根黑羽飞入空心核心，彻底失去了踪迹。
面板上的文字随之刷新。
【六环法术·恶念侦测·黑曜鉴心秘印】
维克多还未来得及查看具体能力，崭新的法术模型已经自行亮起。
红色词条将三环法术推至六环后，剩余能量并未散去，而是沿着黑曜外壳灌入内部，一层层填满魔力回路。
两座棱阵陡然加速。
黑紫电弧第一次同时亮起。
七道电光从外壳缝隙间飞出，越过怒江，接连没入现实世界中维克多的肩背。
第一道电光落下，凝成一片狭长鸦羽。
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七道黑紫雷纹沿着肩胛向两侧排开。
它们并非贴在体表的死物，每一片羽纹内部都有细碎雷光流动，偶尔从羽轴窜向羽缘，又在离开纹路前收束回去。
七片鸦羽微微开合。
像是某双漆黑羽翼，正贴着维克多的肩背缓缓呼吸。
【固法·雷纹驻身】
完整施法后，法术能量将收束为七枚黑紫雷纹，固化于施法者体表。
需要重新对法术模型完成充能，才能重置雷纹数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