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哑！哑哑！”
高空忽然传来一声长鸣。
声音穿过冰霜炸开的脆响，也压过烈焰扫过树冠的轰鸣。
开头尚且高亢，到了后半段却一截比一截短，像是窃念影鸦发现亲族的处境，连完整的鸣叫都顾不上发出，只能隔着战场反复催促。
噬名夜鸦的鸟首原本已经压到胸前。
听见这声长鸣，它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猛地抬头，视线越过近在咫尺的枪锋，望向冷杉林上方。
这一下分神，让它慢了半拍。
春雷长枪从左眼旁边擦过，枪刃切开几根失去暗影保护的颈羽，在鸟首侧面留下一道血痕。
噬名夜鸦却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
维克多眼底流光转动。
瞳术视界中，从高空压下来的是一股焦急到近乎混乱的意念。
撞开泰罗斯吐出的冰火余波，直扑林间。
噬名夜鸦体内则有另一股精神力抬头迎上。
两股意念在树冠上方猛烈相撞。
没有语言。
也没有任何能够被维克多直接理解的句子。
焦躁、恐惧、催促，还有一股不愿离开的执拗，在碰撞中层层翻涌。
精神波纹沿着两只黑鸦之间的同一条轨迹不断往返，将那片原本无形的空域压出一道粗壮痕迹。
窃念影鸦又叫了一声。
“伊——哑！”
噬名夜鸦这才张开鸟喙。
“嘎……哑！”
怒号撞上高空中的长鸣。
两股意念再一次正面碰撞。
瞳术视界里，周围百米冷杉仿佛被一股无形重压推向两侧。
噬名夜鸦低垂的鸟首重新抬起。
它不再继续向树冠缝隙里退，也没有再寻找脱离包围的路线。
双爪扣住一根粗枝，身体迎着四周刀剑缓缓立直。
先前躲闪时留下的慌乱，从它眼中退去。
狠厉重新浮上那双靛紫色眼睛。
尽管右翼裂开的羽轴并未愈合，胸腹间的暗影依旧稀薄。
但是疲态一扫而空，它已经不再准备给自己留下退路。
“啧，这魔物竟然还有连携技？”
维克多嘴上调侃了一句，眼神却没有离开过夜鸦。
下一刻，噬名夜鸦体内残存的精神力全部向胸腹收缩。
本就不多的暗影也放弃维持羽面的防御，沿着骨骼与血肉一层层向内挤压。
“退！”
维克多开口的同时，左右卫副心神同事控制分身和幻兵向外抽离。
却还是晚了一步。
噬名夜鸦双翼展开。
“轰！”
压缩到极点的精神力先一步炸开。
刚从春雷中回归的长枪分身首当其冲，枪尖停在噬名夜鸦眼前不到半尺，身体却像被一堵墙正面拍中，撞断身后数根枝条。
两具诡步幻兵也从树梢跌落。
精神冲击才刚刚扫过，浓稠暗影已经从噬名夜鸦的伤口与裂羽之间喷涌而出。
这股暗影并不圆融。
每向外扩张一尺，都有几根黑羽从它身上崩断。
翼根下方的血肉被自身力量撕开，暗影混着血液落上树皮，立刻化作向四周爬行的墨色。
那不是完美的领域展开。
更像是噬名夜鸦亲手撕开了自己的根基，将里面剩下的东西一股脑倒进林中。
【类法术·无声夜域】
墨潮沿着冷杉主干向上攀爬，也贴着泥地和树根向外铺开。
最先消失的是颜色。
金色镖锋、蓝白雷弧、冷杉树皮与林间泥土先后沉入同一片深色。
紧接着，远近失去了区别。
树干、枝条和黑羽层层重叠，像被人用墨汁一笔涂在了同一张纸上。
声音紧跟着断了。
一杆被震飞的元素长枪撞上冷杉主干。
枪杆弯曲，树皮炸开。
没有声响。
成片针叶落进泥地，也没能带起半点动静。
高空中的冰火仍在交错，泰罗斯与窃念影鸦的身影却像隔在了另一个世界，龙吟、鸦鸣与爆炸一同被挡在黑幕之外。
维克多方才喊出的那个“退”字，同样没能传出多远。
声音才离开唇齿，便被贴上来的暗影吞得干净。
一切声音都失去抵达别处的机会。
最后被压下去的，是感知。
维克多原本铺在林间的精神力像是被一只巨掌迎面按住。
主心神与左右卫副心神仍在运转，命令却无法再像先前那般，沿着【同壤】链接瞬间送到每一具分身身上。
方才还清晰铺开的三层阵线，转眼变成了一张被黑幕盖住的棋盘。
【瞳术·先见之明】
【鹰灵·鹰之眼】
维克多双眼深处亮起两重光泽。
五灵兽魂披风上的飞鹰纹路睁开双眼，一层淡金视野覆盖在瞳术推演形成的画面上。
过去数息间的树干位置、枝条走向和夜鸦动作，被【先见之明】拆成一块块残缺画面。
鹰之眼则从被吞没的光线中捞出少量轮廓，再把这些轮廓填回推演窗口。
他总算能在夜域中勉强看清一些东西。
左侧有一具元素分身挥出了长剑。
剑锋之后的火光却只剩一团模糊暗红。
他能看见噬名夜鸦从两株冷杉之间掠过，却无法通过精神感知判断对方下一次振翼时，究竟会带起多少暗影。
至于分身与幻兵的状态，只剩两种方式还能传回来。
一道是【大隐于市】视界中没有完全断开的因果线。
另一道，则是扎入它们底层结构的【同壤】孢子。
因果线标出大概位置。
孢子反馈轮廓是否完整、能量是否还在流动。
比起先前那张连每一杆兵器都能随心调度的棋盘，如今这点信息只能让维克多知道自己的棋子还剩多少。
夜域深处，一点暗影突然横移。
一具元素分身背后的武生虚影立时沉腰，长枪循着杀意直刺过去。
即使伸手不见五指，已经在万灵百戏台上完成入戏的角儿，依旧知道该如何起势和接招。
另一侧的花脸虚影也踏住树梢，带着诡步幻兵向缺口补进。
枪势没有乱，步法也没有散。
真正出问题的，是承载这些“角儿”的元素分身与诡步幻兵。
元素分身每挥动一次兵器，体内魔力便会减少一分。
诡步幻兵每承受一次冲击，维持轮廓的精神力也会随之散失。
正常情况下，怒江中的魔力与维克多的精神力会沿【同壤】建立的链接不断流入它们体内，将消耗重新补齐。
如今链接虽然没有被彻底切断，却被【无声夜域】压成了几缕细线。
位置和状态还能勉强送回来。
维持战斗所需的魔力与精神力，却只能断断续续挤过去少许。
远远不够。
维克多只从孢子反馈中感受到，左前方一具元素分身的躯干忽然出现大块缺口。
附在它背后的武生虚影依旧保持出枪架势。
枪尖甚至还在向前。
可构成分身腰腹的土元素已经被噬名夜鸦一爪撕开，风与火从缺口中向外泄漏。
分身只坚持了两步，整个轮廓便崩成几股失去颜色的元素乱流。
代表它的那道【同壤】联系随之熄灭。
黑暗中没有破碎声。
也没有兵器落地。
只有一处因果节点，在维克多的视界中无声消失。
夜域内的噬名夜鸦已经不再尝试逃跑。
它借着自己创造的黑暗，开始主动扑向下一具分身。
五相虚影还能让这些分身和幻兵继续交手。
可载体得不到足够补充，消耗一点便少一点。
照这样下去，被逐个击破只剩下时间问题。
又一道孢子反馈，在黑幕深处剧烈摇晃起来。
——————————正文完（撒花撒花）——————————
今日四更！
有位读者大大说点了催更我也不加更。
天地良心啊！我上个月起码加更了三次啊！
而且有的时候哪怕是三更，总字数也快8K了诶！和四更无异的说！
当然啦~
不管大家点不点催更，我都是爱大家的啦~
都是我尊贵的读者大大们~
感谢大家一路陪伴，追到这么后面的剧情~
未来也会继续给大家带来高质量的剧情~
（最后特别鸣谢“大道通天各走半边”为我的催更数据摇旗呐喊，看到你的评论，心里暖暖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