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维克多便拿到了一张进入圣遗宝库的特别许可证。
许可证用一张比普通教务文书厚上不少的白色兽皮纸制成。
边角压着金线，纸面迎着光时，还能看见一轮若隐若现的晨曦水印。
看着规格不低。
问题是，整张许可证翻来覆去，就只有一枚塞维里安的授印。
维克多捏住纸张两角，对着窗外的光又照了一遍。
没有夹层。
背面也没有。
原本应该出现的另外两位红衣主教，以及轮值教首的核准神印，全都不见踪影。
“就这一枚？”
他看向前来递送许可证的书记官。
“我记得圣遗宝库的开启章程上写着，要三位红衣主教授权，再由轮值教首核准。”
书记官怀里抱着半人高的文件。
最上方几份卷宗滑出了一截，他用下巴抵住文件边缘，腾出一只手将其推了回去。
“拿这个去就行了。”
语气平直。
没有抱怨，也没有多解释一个字。
可他嘴角压得像一条横线。
话音落下，书记官已经转过身，祭袍下摆卷起一阵风。
刚走出几步，一份文件便从他怀中滑落，被后方赶来的年轻神职人员弯腰接住。
“书记官大人，白盾城送来的临时调动名单……”
“书记官大人，塞维里安主教下午的会面顺序需要重新确认！”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追了上去。
一个抱着名册，一个拿着三枚还在发光的传讯水晶。
书记官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维克多原本已经抬起右手，准备再问问这张许可证究竟是个什么流程。
看着迅速远去的几道背影，他默默把手放了下来。
有了一世经验的维克多很清楚。
当一个人怀里的文件已经多到遮住下巴，身后还有人追着汇报新工作时，其身上的牛马怨气往往已经积蓄到了巅峰。
这个时候，谁凑过去，谁就有可能被当成试图追加需求的甲方。
轻则收获一个眼神。
重则连人带需求，一块写进下一份待办名单里。
识时务者，不招惹加班中的牛马。
维克多收好许可证，转身离开。
早上那份报告，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从红衣主教办公区前往宗座大圣堂内廷的路上，往来的神职人员比前几日多了数倍。
两名裁判所成员抬着一只封有三层光纹的卷宗箱，从侧面长廊快步穿过。
几名教务官围在一张临时名单旁，用红笔划掉原本负责巡逻与传讯的人名，再将新的人员补进去。
一支刚刚换防的圣职者小队停在阶梯下方。
队长接过新送来的路线图，只看了几眼，便抬手招呼队员重新整队。
没有人高声谈论发生了什么。
可封存的卷宗、改变的巡逻路线、不断关闭又重新开启的会议室门，已经将宗座大圣堂内部的变化摆在了路上。
维克多从他们身边经过时，沿途人员依旧会为白金戒指让开道路，按住胸口行礼。
礼节没有少。
行过礼后，却没有人留在原地多看一眼。
每个人都抱着自己的文件、武器或传讯水晶，继续赶往下一个地方。
内廷位于宗座大圣堂的核心区域。
越往里走，廊柱间的装饰越少。
供人驻足祷告的女神像逐渐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刻满法术回路的白石墙壁，以及每隔一段距离便会出现的身份查验节点。
圣遗宝库就在内廷深处。
维克多一共经过了五道查验。
前三道进行得很快，白金戒指足以充当通行证。
到了第四道门前，流程慢了下来。
坐在长桌后的神职人员抬起头。
仔细核对了许可证。
第五道查验无人询问。
一座由三层圆环组成的法阵从穹顶落下。
最外层扫过维克多全身，中层停在右手无名指上，内层则罩住了那张特别许可证。
三道光环以不同速度旋转。
维克多、白金戒指与许可证上的信息被逐项牵引出来，在半空拼成三轮相互重叠的晨曦印记。
重叠处没有出现偏移。
封住前路的白石墙无声向两侧退开。
经过这五道查验后，维克多终于抵达圣遗宝库门前。
宝库大门嵌在一面深灰石壁中。
门上没有把手，也看不到锁孔。
两扇门板之间只有一道笔直缝隙，表面刻满环环相扣的金属纹路。
三枚人头大小的圆环呈三角分布，嵌在门板中央。
门前已经站着一排人。
宗座教产总管、宗座圣库总监、圣遗宝库库藏官，以及负责记录与护卫的数名圣职人员。
站在最前方的宗座教产总管主动迎了上来。
“欢迎执冠神眷大人莅临圣遗宝库。”
维克多也笑着问了声好，将特别许可证递了过去，又摘下右手无名指上的白金戒指，一并放到对方手中。
教产总管先看了许可证的编号与右下角那枚神印。
又托起白金戒指，对照戒面中央的晨晶看了两眼。
整个查验没有持续多久。
确认没有明显问题后，他便将两样东西递给身旁的圣库总监。
圣库总监查看得更细。
他的拇指沿着许可证边缘缓缓抹过，压在纸张里的金线被依次点亮。
原本只能对光看见的晨曦水印，也从纸面深处浮了出来。
水印围绕着塞维里安的授权神印转过一周，重新沉入纸张。
圣库总监又向白金戒指中注入一缕圣光。
戒指没有排斥。
米粒大小的晨晶稳定亮起，将那缕外来圣光染成了金白色。
圣库总监点了点头，把许可证与戒指交给最后一人。
库藏官才是圣遗宝库的第一责任人。
他没有因为前面两人已经查验过，便省去任何一个步骤。
库藏官先把许可证平放在一只黑色托盘上，又将白金戒指放进托盘中央的圆形凹槽。
指尖抬起。
第一道法术落下。
许可证上的编号化作一串金色字符，悬在纸张上方。
第二道法术紧随其后。
塞维里安的神印从纸面升起，凝成一轮缓慢旋转的红金光轮。
第三道法术落在白金戒指上。
晨晶中涌出的光芒没有向外扩散，而是沿着托盘上的凹槽流动，最后连接到许可证的水印边缘。
一张是进入宝库的命令。
一枚是领取宝物之人的身份凭证。
两种光芒在托盘中央相接。
重合处，一枚完整的晨曦印记缓缓升起。
库藏官仍未停手。
他又换了两种法术，分别查验神印留下的时间与戒指内部的神术痕迹。
直到所有回应都与先前结果相同，他才撤去黑色托盘上的法术。
维克多虽然看不明白其中大部分步骤，却也知道这些反应应该都是对的。
不然，站在墙边的几名护卫此刻就不会只是把手搭在剑柄附近。
他身上大概已经架了好几把刀。
“查验无误。”
库藏官将特别许可证沿着原本的折痕折好，收入一只专门存放入库记录的匣子。
白金戒指则被他双手托起，奉还给维克多。
维克多重新把戒指戴回右手无名指。
教产总管、圣库总监与库藏官同时转身，走到宝库大门前。
三人各自站在一枚圆环下方，将右手按了上去。
“嗡……”
左侧圆环率先亮起。
金色线条沿着环身游走，凝成一柄钥匙与一架天平相交的图案。
右侧圆环随后传出低鸣。
一只被层层光纹包裹的圣匣浮现在圆环中央。
最后亮起的是上方圆环。
密密麻麻的字符从圆环边缘向内收拢，化作一本闭合的库藏名册。
三种图案同时成形。
宝库门上的金属纹路一条接着一条亮起。
光芒从三枚圆环向外扩散，沿着门板不断交汇。
门后传来齿轮转动般的摩擦声，又有一道道沉重的闩锁自石壁深处收回。
“咔。”
“咔。”
声音越来越深。
脚下石面也随之震动。
两扇不知有多厚的门板向内退开半尺，又沿着石壁缓缓向左右分离。
“轰隆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