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辉战团第六中队队长，加雷斯·瓦尔洛，参见总指挥使阁下。”
“咚！”
加雷斯右手握拳，重重击在左胸铠甲上。
金属撞击声在林间荡开，话音也跟着落地。
维克多按在亚修肩扣上的手还没收回。
亚修听见这一声，腰背立刻挺直，方才差点把箭搭到自家总指挥使身上的慌乱也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周围几名手忙脚乱收起武器的年轻圣职者同时站回原位。
刚刚还透着几分师徒重逢意味的林间防线，只用一声捶甲，便重新变回了战场。
维克多转过头。
加雷斯就站在几步之外。
那身铠甲早已不是两人初见时崭新得能照出人影的模样，胸甲与肩甲上留下了修补后的浅痕，白色短领巾却依旧收拾得整整齐齐。
覆面甲向上推起，额前金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那头曾因【殉道者之焰】染出大片银白的金发，如今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色泽。
只有左侧鬓角还夹着两缕白发。
迎着林间时隐时现的火光，却很扎眼。
高阶生命药剂与主祭的亲自引导，替他补回了绝大部分流失的生命本源。
可那场燃烧终究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维克多看了那两缕白发一眼。
自己的破晓之印，总算没有白花。
“来得正好。”
维克多收回按在亚修肩头的手，向前走了半步，抬起手指，大概划出一个方向。
“加雷斯，朝这个方向发起远程攻击。”
“尽可能密集。”
这道命令没有目标。
没有距离。
连方向都只是维克多伸手随意比出来的一条线。
加雷斯却没有询问他发现了什么。
“是！总指挥使阁下！”
他一步转向身后。
“全员注意！”
林间传来一连串靴底转动与甲叶摩擦的声响。
加雷斯麾下的第六中队，总计七十三人。
“最终考核”中，他所率领的战团中除了战死和伤残退出一线的之外，全员都编入了所属中队。
那些曾经跟着加雷斯从黑雾里杀出来的面孔，如今又一次散在队伍各处，在他面前列成战阵。
没有人问敌人在哪。
七十三道目光先落在加雷斯身上，等他的下一道命令。
“铮！”
加雷斯拔出长剑。
金白圣光沿着手腕灌入剑身。
他向着维克多所指的方向横剑一挥，一道金白色斩击贴着灌木上方飞出，切断几片挡路的枝叶，越过前方山石，最后没入林中。
“以斩击方向为基准！”
加雷斯剑锋不落。
“穿过前方山体平台，向后延伸的透空方向，为概略北方！”
年轻圣职者们的视线顺着那道尚未散尽的金白光痕向前延伸。
原本模糊的一指，立刻有了能够辨认的基准线。
“全员向概略北方横向扇面散布！”
“三列战阵！”
“梯队轮射！”
命令落下，队伍随之散开。
猎魔人先动。
他们压低身体，从盾牌之间穿过，进入最前列。
短弩抬起，弩托顶住肩窝，三棱弩矢贴着地面上方，指向前方灌木与树干之间的空隙。
光明游侠紧跟着错开站位。
有人半跪，有人立在后方，箭尾依次搭上弓弦。
负责前排直射的人将箭锋压低，后排则将弓身抬起，沿金白斩击留下的方向调整抛射角度。
亚修也混在其中。
刚才往箭筒里插了两次都没插准的手，此刻已经稳稳扣住箭尾。
左臂撑开长弓，箭杆从前方同伴肩侧探出，瞄准林中那片没有任何异常的黑暗。
圣光牧师进入第二梯队。
一颗颗拳头大小的能量光球在法杖前方凝聚，内部金光旋转，照亮祭袍袖口与年轻面孔。
圣骑士也双手牵引圣光，在掌间构建出弓身与箭矢。
后方的牧师还在汇聚能量，前列猎魔人已经完成瞄准。
游侠的箭矢从低到高排出数层角度，圣骑士构建的圣光弓矢则填入其中空缺。
三列人马铺开一面横向扇形。
短弩直射，长弓覆盖。
圣光负责压制与照明。
七十三人的呼吸逐渐落到同一节奏里。
林间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弩机绷紧时发出的轻响，魔力光球不断收缩的嗡鸣，还有远处主战场传来的法术爆炸。
加雷斯目光扫过三列战阵。
“第一列，准备！”
猎魔人的手指扣住弩机。
“后列越肩补射！”
光明游侠将弓弦拉到耳侧。
圣骑士掌间的金色弓身也同时绷成满月。
“放！”
“嘣！”
数十道弓弦声在同一刻炸响。
最前方的弩矢贴着地面射出，破空声低沉，箭头从树根与灌木之间钻过。
第一列释放后立刻下压身体，后方长箭越过他们肩头，拖着圣光接连升空。
实体箭矢还在飞行，圣骑士构建的光弓已经松开。
一道道金色箭影穿过箭雨缝隙，在夜色中拉出数十条笔直尾迹。
牧师的能量光球最后离开法杖。
它们飞得不快，落点却更高。
拳头大小的金光越过弩矢与长箭，沿着扇面向外散开，像一盏盏被抛向黑暗深处的灯。
四种攻击分成高低数层。
互不碰撞。
又全部压向同一个方向。
前方三百米处，一支弩矢钻进阴影。
“叮！”
一声金属碰撞从黑暗中传出。
“叮叮！铛！啷——”
密集箭雨像是砸上了一堵藏在林中的铁墙。
夜色里，一把巨剑来回挥动。
剑身宽得像一块门板。
每次横扫，都会将数支弩矢与长箭同时磕飞。
箭杆在半空折断，金属箭头擦着剑刃弹向两侧，撞进树干与山石。
圣光弓矢紧跟着落下。
黑色剑锋抡成半圆。
金光在剑刃上接连炸开，将周围几棵冷杉照亮。
牧师投出的能量光球也在下一刻坠落，爆炸声沿山壁滚过，强光从树根一路攀上枝头。
原本空无一物的山林，被一层层光芒勾勒出了轮廓。
先是一柄巨剑。
接着是握剑的粗壮手臂。
再往后，一道高大身影从扭曲阴影中站起，肩甲向两侧撑开，黑色重甲覆盖全身。
箭矢与法术没有击穿那层防御。
却把他从藏身处硬生生轰了出来。
一名圣光牧师的动作很快。
他没有继续凝聚攻击光球，法杖在身前划过半圆，一只由金色线条构成的眼睛随之睁开。
【二环圣光法术·圣裁之眼】
“嗡！”
一束金光穿过箭雨，精准落在黑色重甲胸前。
附着在铠甲外层的暗影力量立刻向两侧退散。
那团不断扭曲轮廓吞没光线的阴影被圣裁之眼撕开，金色眼纹则像一枚烧红的烙印，牢牢钉在黑武士胸甲上。
战阵后方，一名负责记录战功的教会记录官低下头。
羽毛笔在硬皮战功簿上划过，写下牧师的姓名、法术和完成标记的时间，并且在旁边利落地记上一功。
金色眼纹照亮黑武士全身。
他站在三百米外，双手握着那把门板般的黑色巨剑。
箭杆与弩矢插满周围地面，巨剑表面多出几道浅痕，铠甲本身依旧完好。
“黄金巅峰。”
维克多看向加雷斯。
“你自己看着办。”
他没有给出明确的指令。
加雷斯腰间就挂着信号筒。
拔出来，本阵中的异端裁判所精锐片刻便能赶到。
求援还是迎战，决定权被维克多的交回了中队队长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