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些许争斗，没想到竟引得真神降临。”
龙喉祖灵看向女神投影。
那双暗金色竖瞳里，尚未散去的诧异逐渐变成凝重。
他的双爪依旧抬在身前。
氏族图腾围绕着它缓缓旋转，彼此间的灰白兽纹连成一层小型结界，将所有祖灵和混血后裔护在其中。
结界表面还留着刚才遭受攻击后形成的裂痕。
可周围那些高阶职业者，已经停止了进攻。
没有人下令。
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互相交换眼神。
所有人的灵觉都在发出同一个警告。
投影里的“东西”，已经变了。
原本的仪式化身，几乎与枢机主教座堂等高。
可现在，女神投影的身形正在不断缩小。
那具原本只能看见大概轮廓的投影，正在迅速变得清晰。
裙摆上的每一道衣纹都显露出来。
金白长发垂落在肩头，一缕缕发丝被圣城上空尚未散尽的风轻轻吹动。
晨星提灯的金属支架上，细密晨曦纹路接连亮起。
灯罩内部，甚至能够看清那些围绕灯芯缓慢转动的细小金砂。
由圣光构成的五官彻底凝实。
睫毛、唇线，还有眉心那一点浅金日轮，都变得清楚可见。
变化最明显的，还是那双眼睛。
此前的女神投影，只是年终庆典凝聚出的仪式化身。
双眼明亮，却始终失焦。
可现在，那双金色眼眸正在注视着龙喉祖灵。
祖灵身后的灰白结界仍在运转。
可那些从各个氏族图腾中延伸出的兽纹，却在女神视线落下后，一根根绷紧。
像是连它们也感受到了压力。
“库尔扎克·龙喉。”
清冷声音从女神投影口中传出。
声音不大，没有回音。
也没有任何法术放大的迹象。
可圣·佩德罗城的七层台地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执百余氏族之大计，承万众之命数者。”
“位同‘神眷’。”
龙喉祖灵的暗金色竖瞳微微收缩。
库尔扎克这个名字在两分钟前还属于龙喉氏族族长。
可惜现在已经变成一团“焦糊”了。
祂的目光没有在龙喉祖灵身上停留太久。
很快便转向了远处的辉月银木。
“尔等之谋，已为吾之眷者一力摧破。”
祂重新看向龙喉。
“还欲全身而退？”
短短几句话。
没有询问计谋背后的主使。
也没有评判人族与半兽人之间延续多年的战争。
只是点出两名神眷的身份。
再确认这场争斗最后的结果。
至于其中代表的含义，在场的高阶职业者都能听懂。
这是一次“神选之战”。
严格说来，这是维克多第二次听见晨曦女神说话。
那次，女神意志只是短暂落在凛风城的神像上，顺手清理掉永夜女神留在他灵魂中的印记。
这一次。
整个圣·佩德罗城都听见了祂的声音。
“你……”
龙喉祖灵向前踏出半步。
周围的灰白结界随之震动。
“此事并非——”
晨曦女神没有给它解释的机会。
祂抬起左手。
五根手指只是向外轻轻一拨。
被护在结界内的混血圣职者，却同时从原地消失。
那些人就像是被一把无形剪刀，从眼前的画面中单独剪了下来。
他们身后的氏族祖灵还在。
环绕周围的图腾也没有移动。
唯独那些混血后裔，整齐地少了一块。
下一瞬。
许多身影同时出现在了四层台地上。
所有人都被一层很薄的金白光芒托住，按照伤势轻重，整齐平放在地面上。
把这些人摘出来以后，女神的左掌缓缓合拢。
五根手指由掌变拳。
龙喉祖灵周围的灰白结界猛地一震。
图腾和祖灵们同时向中间聚拢。
速度并不快。
可无论里面的祖灵怎样挣扎，收缩速度都没有出现半点变化。
像是某种已经确定的物理规则。
龙喉祖灵被挤在“圆球”正中央。
他并没有在最开始流露出慌张。
更大的可能，是把这些图腾和祖灵全部扣下。
等半兽人之神给出足够的代价，再通过神明之间的交易换回去。
失败者支付赎金。
胜利者拿走补偿。
可很快，龙喉祖灵发现自己想错了。
最外围的图腾上，忽然出现了一条金白色裂纹。
看上去像是刚刚燃烧起来的火线。
从狼首的眉心一路向下，穿过獠牙、颈毛与图腾底座。
“你不能……”
龙喉祖灵突然意识到事态的发展好像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你不能……！”
晨曦女神的右手向前抬起。
手中晨星提灯正对着不断缩小的由图腾和祖灵组成的圆球。
灯芯里原本只有豆粒大小的金白火焰，轻轻跳动了一下。
“嗡……”
低沉颤鸣盖过了龙喉祖灵剩下的话。
一片金白光芒从圆球正中央亮起。
接触金光的雪狼祖灵，身体猛地僵住。
它的灰白毛发迅速失去颜色。
利爪、獠牙与躯干轮廓，一点点融进光中。
巨蛇虚影从图腾内部冲出。
它想越过不断缩小的结界逃向远处。
可刚刚接触到晨星提灯的光芒，狼影表面的灰白色便迅速褪去。
最后只剩下一道无主的纯净光线。
图腾承载的氏族烙印被剥离。
只剩下最纯净的力量，汇入不断扩大的金白光海。
那些部落图腾就像是投入灯炉的柴薪。
氏族祖灵则成了让火焰燃烧得更加明亮的灯油。
“父神……”
龙喉祖灵的声音带上惊慌。
它庞大的身躯也开始从边缘消融。
手臂、肩膀与覆盖全身的墨绿色鳞甲，被金白光芒一点点吞没。
“父神……啊！”
史诗大灵仰头怒吼。
声音仍旧没有传出不断缩小的结界。
回应它的，只有晨星提灯发出的低沉嗡鸣。
直到最后一根图腾没入光中。
龙喉祖灵的暗金色竖瞳，也被金白光芒彻底覆盖。
六层台地中央，只剩下一片纯净的金白光海。
晨曦女神这才转过头，看向辉月银木的树冠。
维克多正靠在一根粗壮树枝上。
【苍蓝殛灭狱】几乎抽空了他的所有精神力。
维克多只觉得自己的魂体像是被人揉成一团，又来回拧了几圈。
手指不想动。
眼皮也有些抬不起来。
如果不是银木枝条主动缠住腰身，他早就从树冠上掉下去了。
察觉到女神目光落来时，维克多勉强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下一刻。
女神左手轻轻向上一抬。
缠在维克多腰间的银白枝条自行松开。
他的身体脱离树冠。
被一股无形力量托着，缓缓向六层台地中央飘去。
“嗯？”
维克多的眼神清醒了一点。
“不是。”
“我现在应该算是自己人吧？”
女神没有回应。
直到维克多飘到那片金白光海前方，才再次开口。
“萨曼加尔蛮荒之辈。”
“犯我圣地。”
“形同神战。”
祂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因为投影险些被侵染而愤怒。
也没有摧毁部落图腾和氏族祖灵后的快意。
只是在陈述这场争斗的性质。
随后执行已经确定的分配。
“今既大败。”
女神看向下方那片由图腾与祖灵炼化而成的金白光海。
“所余之众。”
“当为我之神眷进阶资粮。”
维克多愣了一下。
“好家伙，吓死我了。”
“还以为是因为我祷告次数太少，要把我扔进去一起烧呢。”
“给好处的事，你倒是早点说啊。”
维克多当然没有胆子对着真神说这些，在心里嘀咕几下已是极限。
那枚平日里隐匿于神魂之中的晨曦印记重新浮现。
前方的金白光海也在同一时间有了反应。
“轰！”
整片光海向上卷起。
由半兽人的部落图腾以及氏族祖灵的力量转化而来的金白光流，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庞大长河。
长河越过黑蓝色琉璃地面。
越过维克多虚浮无力的身体。
径直灌入他头顶那轮正在升起的晨曦之中。
————————正文完——————————
这轮年终庆典的战斗部分差不多就都结束啦~
后续就是战利品清点环节啦~
在这段剧情中大家觉得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可以在评论区畅所欲言呀~
觉得哪里的剧情过于拖沓了，或者描写的不够到位等~
我会逐一查看，并尽量在后续撰写中调整。
最后感谢大家一路看到了这里，感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
特别鸣谢“周成南”的“大神认证”，加鸡腿去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