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层台地上空。
图腾结界之外，大片雷云仍旧悬在圣·佩德罗城上方。
云层没有继续扩张。
反而开始缩小。
四周游离的灰黑云气一层层向中央收拢。
原本铺开数公里的厚重云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压缩。
云底越垂越低。
颜色也越来越深。
最初还能看清不同云层之间的纹理。
没过多久，所有云气便挤成一片近乎凝固的深黑色。
四种不同颜色的雷霆正在来回激荡。
黑紫色雷光最为狂暴，每一次亮起，都会把大片云层染成阴沉墨色。
土黄色雷霆厚重得不像电弧，更像一条条在云层里缓慢移动的山脉。
深蓝色电光贴着云层内部快速穿行，所有经过的位置，都会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细长轨迹。
数量最多的是蓝白雷霆。
它们填补在其余三种雷光之间，像密密麻麻的细线，将整片雷云逐渐编织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四种雷霆不断交错。
可奇怪的是，云层里传出的雷声却越来越小。
所有力量都被压在内部，没有向外泄露半分。
女神投影前，龙喉刚刚逼退一名铂金游荡者。
对方借着错位幻象贴近雷钉圈，短刃从祖灵腋下穿过，直刺龙喉那只被雷电炸伤的右腕。
龙喉侧身避开。
身后的史诗大灵一爪扫出。
铂金游荡者在半空中扭转身体，短刃挡在胸前，整个人仍旧被拍得倒飞出去。
龙喉刚想追上一击，身体周围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电流声。
“滋啦……”
他动作一顿。
自从龙喉放弃离开雷钉圈后，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雷霆锁铐便一直处于虚化状态。
只要他不越界，锁铐就不会阻止他在圈内移动和战斗。
可现在，他明明没有向外突围。
脖颈附近的雷印却自行亮了起来。
随后是手腕、脚踝和腰腹。
一道道雷霆锁铐由虚转实。
龙喉的右脚还保持着向前迈出的姿势，两条锁链已经从侧后方绷紧，将他的脚踝强行拖回原位。
扣在双腕上的雷霆锁链也同时收紧。
苍蓝电弧钻进鳞甲缝隙，在本就焦黑的伤口里炸开。
龙喉的身体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
他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之前的雷霆锁链，只负责阻止他离开。
现在，这套规则已经变了。
不再是禁止越界。
而是要把他固定在原地。
龙喉怒吼一声，立刻调集中央仪式环内的猩红能量。
一股股浓稠红光沿着图腾纹路涌来，准备覆盖他的身体。
可雷印比猩红能量更快。
龙喉的手臂才刚刚抬起。
周围十几根雷钉，同时从地面暴起。
“噗！噗！噗！”
墨绿色鳞片接连破碎。
带着细密电弧的雷钉贯穿血肉，从龙喉身体另一侧钻出，将其死死地定住。
龙喉双脚不能移动，腰腹无法转动。
如同被钉上了一座看不见的行刑架。
“吼！”
龙喉吃痛怒吼。
猩红能量终于抵达。
史诗大灵也从后方向前探出双臂，想要将贯穿龙喉的雷钉逐一折断。
周围的高阶职业者虽然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却看得出来龙喉已经失去行动能力。
这显然是一个极好的进攻机会。
卡斯特兰伯爵双手握紧长剑。
剑身上的厚重斗气迅速凝聚。
那名刚刚被逼退的游荡者在空中翻转一圈，脚掌踩住半空中一块短暂凝成的力场板，再次向龙喉扑来。
众人正要强攻。
一道声音突然在龙喉身边响起。
“散！”
声音不大。
甚至没有压过远处的战鼓与亡魂哭喊。
可这一刻，龙喉脖颈、手腕、脚踝与腰腹附近的所有雷印，都在传出同一个声音。
十几根贯穿他身体的雷钉也跟着轻轻震动。
维克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像是整座刑场同时开口。
没有怒吼，也没有多余解释。
却让在场众人产生了一种无法形容的错觉。
仿佛那不是提醒。
而是一道已经写进天地规则的命令。
卡斯特兰伯爵反应最快。
他手中长剑立即由进攻转为横挡，双脚踏碎地面，整个人向后暴退。
“撤！”
其他高阶职业者也纷纷停手。
铂金游荡者在半空中被法术直接提走。
人群迅速离开雷钉圈周围。
龙喉心中的不安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抬起独眼，望向图腾结界之外。
那片已经压缩到极点的雷云，突然安静了。
黑紫色雷霆消失，土黄色雷光熄灭。
深蓝与蓝白电弧也同时没入云层。
前一刻还在剧烈翻滚的云底，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没有雷鸣，甚至看不到一丝露出的电光。
像是整片雷云被人按下了暂停。
可在短短一秒后。
雷云中央，出现了一个细小光点。
最先亮起的是黑紫，紧接着是土黄流光。
深蓝色雷光从两者之间贯穿而过。
数量最多的蓝白电弧则填满所有缝隙。
四种颜色在雷云中央汇成一线。
下一瞬。
“轰隆隆隆！”
积压到极限的雷霆彻底爆发。
不是一根粗壮的雷柱。
也不是数十道彼此分开的闪电。
整片雷云像是从底部被人一刀剖开。
黑紫、土黄、深蓝、蓝白。
四种颜色的雷电一同倾泻而下，化作一道覆盖半片天空的雷霆瀑布。
光芒照亮整座圣·佩德罗城。
悬崖、尖塔、桥梁与七层台地，在雷光中只剩下一片惨白轮廓。
雷霆瀑布没有向四周散开。
所有力量都被压向伊凡诺拉打开的那道半透明缺口。
庞大雷潮不断收束。
数百米宽的雷瀑在接近图腾结界时，硬生生压进那片并不算宽阔的区域。
“轰！”
半透明缺口剧烈震动。
伊凡诺拉留下的【高等解除魔法】法阵，在第一时间亮起全部纹路。
一层层法术结构重叠在缺口周围。
它没有阻挡雷霆。
而是竭力拆解图腾结界想要重新闭合的部分，为雷元素维持着一条能够通过的道路。
最初一息，法阵勉强撑住了。
可雷霆瀑布中蕴含的力量，早已远远超过正常六环法术能够承载的范围。
法阵表面的光纹迅速变粗。
边缘出现大片裂痕。
其中几处负责维持稳定的节点，在雷霆冲刷下接连熄灭。
“咔！”
“咔咔咔！”
裂痕沿着整个法阵迅速蔓延。
瞬息间悬在图腾结界顶部的法阵虚影完全破碎。
无数半透明碎片被雷霆瀑布吞没，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辉月银木的中空树心内。
伊凡诺拉身前那座小型法阵也在同时炸开。
“噗！”
她身体一震，张口喷出一股热血。
伊凡诺拉踉跄着退后半步，后背撞在中空树干上。
双手仍保持着维持法术的姿势。
可她面前只剩下一片快速消散的碎光。
图腾结界失去法术压制。
缺口边缘的兽纹立即亮起。
一条条猩红纹路从四周向中央延伸，像是无数血色藤蔓，试图把缺失的部分重新编织起来。
可它们刚刚伸入雷霆瀑布，便被狂暴电流搅成碎片。
图腾结界非但没有闭合。
缺口反而越来越大，很快便向周围扩张出数十米。
裂痕沿着结界顶部不断蔓延。
大片兽纹在雷光中熄灭。
失去限制的雷霆瀑布轰然贯入六层台地。
“轰！”
黑紫、土黄、深蓝与蓝白雷光彼此交叠。
也看不清那片已侵染到最后关头的女神投影。
只剩一座贯通天地的雷霆炼狱。
宛若雷界降世。
【雷决三律·苍蓝殛灭狱·三阶·行刑·雷界殛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