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龙鳐坠入山林之后，峭壁上方的星光并没有立刻散去。
维克多身旁，那七颗北斗星点依旧悬在夜色里。
只是比刚才暗了不少。
天枢和天璇两颗星，在半空中留着一点清亮的余光。
它们像两枚钉在夜里的星钉。
又像一根尚未收回的无形针线，遥遥指着虚空龙鳐坠落的方向。
北斗星座，又被称为“星辰指针”。
斗勺最外侧的两颗亮星，天枢星和天璇星，也被称为“指极星”。
将天枢和天璇连成一条直线，再朝着勺口开口的方向向外延伸，便能找到北极星。
那是正北方向。
也是无数旅人、航船和荒野猎手在夜晚确认方位时，最信任的一根星线。
这也是北斗星象为什么会拥有“绝对锁定”能力的原因。
天枢·天璇定位，斗勺锁身。
星象一落，目标就像被星空本身记住了位置。
哪怕虚空龙鳐能短暂切入星界表层，也很难从这条星线里滑出去。
借用不同的星象之力来进行增幅，一直都是命运之神牧师们的看家本领。
北斗、猎户、天琴、晨星。
每一种星象，对应的增幅方向都不一样。
这些星象力量，比起命运领域场只能算是个添头。
不过第一次实战下来，维克多相当满意。
虽然有之前五人小队积攒下来的一些好运状态加持，
可一箭射下一头四阶巅峰虚空龙鳐，作为星百万的开门炮，已经足够响亮。
星百万在精神链接里传来一阵很轻的雀跃。
他还不会说话。
但那股情绪很明显。
像是一个刚刚完成第一场战斗的新伙伴，正在小心等着夸奖。
维克多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星纹。
“表现不错。”
星百万立刻更开心了。
维克多骑上泰罗斯，顺着坠落轨迹飞了下去。
山林里一片狼藉。
虚空龙鳐宽大的身体砸塌了大片树冠，地上也被砸出一个浅坑。
它背上的银蓝星点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尾端那枚扁平骨刃还插在泥土里，边缘残留着一点微弱冷光。
维克多检查了一下，确认它已经彻底没了生命气息，便摸了词条，然后将整具尸体收进月隐林地。
处理完这些，他没有继续留在山里，坐回泰罗斯背上，重新往维兰提亚方向飞去。
远处，维兰提亚的灯火仍在河谷里亮着。
银纹河和几条支流在夜色里反着淡淡光芒。
从空中往下看，整座城市像被水道托在掌心。
维克多看着那片光亮，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之后几天的安排。
星百万刚刚入手，还是需要更多的实战来进行磨合。
随后的几天时间里，他骑着泰罗斯，把维兰提亚周边几十里内的荒野和山林都粗略地扫荡了一遍。
他想找点高阶魔物试试新弓的手感，顺便赚点钱。
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外围的魔物群里，最高也就只能碰见几头勉强达到四阶的野兽，数量还少得可怜。
往往要在树林里转上半天，才能揪出一只出来。
后来他去城里的酒馆打听了一下，这才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维兰提亚周围的高阶陆地魔物，早就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这里是河谷行省主城。
北部陆地入口连接着大量商道。
商队、驿马、车队、佣兵和贵族车驾，每天都要从这些路上进出。
为了保证商道的绝对安全，周围高阶魔物被冒险者协会、城防军和佣兵团反复清理过。
一旦某片区域出现四阶以上魔物，悬赏很快就会挂到冒险者协会任务板上。
然后，不出几天，便会有一群人提着刀剑、法杖和长弓冲过去。
久而久之，陆地上的魔物就越来越少。
真正的尖货，都在水底。
维兰提亚三面环水。
银纹河在这里放缓，支流又多，水道四通八达。
这些水路方便了商队运输，也方便了水中魔物迁徙。
船队能借着水道快速运货。
水生魔物自然也能借着水道到处游走。
更麻烦的是，维兰提亚所处的位置，正好在多种水生魔物的生殖洄游路线上。
全年各个时段，都会有大量水生魔物从下游、支流和更深的水域向这里汇聚。
所以维兰提亚真正的魔物仓库，不在山里。
而在银纹河下。
在那些看起来平静的支流深处。
每天都有战船沿着航道巡逻。
船上载着冒险者、佣兵和城防军的人。
有人守船，有人下水，有人负责远程支援。
也有人专门回收魔物材料。
整条水域就像一条长期运转的战线。
岸边还有专门卖水下物资的商铺。
水下呼吸药剂、鳃草丸、防水符文袋、抗水压护符。
甚至还有专门给弓箭手准备的短距水下箭矢。
当然，想省事的话，也可以找战船上的法师帮忙。
【三环法术·水下呼吸术】
按人头收费，时间越长越贵。
维克多听完价格后，立刻觉得这生意很有前途。
本着“技多不压身，求人不如求己”的实用思路，他索性直接跑了一趟魔法师公会，打算自己买一个【水下呼吸术】的刻印水晶。
可三环法术的刻印水晶可不便宜，得要上千金币。
放在以前，这点钱维克多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现在不一样，手里的金币余额已经跌到了历史冰点。
抠搜的性格让他站在柜台前犹豫了好一会。
他总觉得，还没下水捞着钱，就先倒贴进去一笔，这买卖实在有些吃亏。
正纠结时，伊凡诺拉会长恰巧路过。
她听完之后，只是轻轻一笑。
大手一挥。
这枚【水下呼吸术】刻印水晶，直接被划进了维克多那个研究项目里。
理由也很充分。
没有水下呼吸法，怎么开展水下战场环境研究？
非常严谨。
非常合理。
维克多当场千恩万谢，感激涕零。
“会长大人高瞻远瞩。”
“您对学术研究的支持，实在令人敬佩。”
伊凡诺拉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
总之，刻印水晶到手了。
第二天清晨，维克多骑着泰罗斯来到维兰提亚外围河域。
银纹河比他从空中看到的还要宽。
河面平静时像一整块被磨平的银灰色金属。
可真正靠近后，便能听见水面下方隐约传来的暗流声。
那些水流在河床、沉石和深沟之间来回翻动。
安静表面之下，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维克多给自己和泰罗斯施加了【水下呼吸术】。
法术完成后，一层很淡的水蓝色光膜覆盖在口鼻附近。
周围水流被法术过滤之后，变成能直接进入肺腑的清凉气息。
维克多拍了拍泰罗斯的背。
“走。”
下一刻，一人一奇美拉从高处俯冲而下。
“哗！”
水面被撞开大片白浪。
冰凉河水从四面八方压来。
光线迅速变暗。
维克多睁开眼，发现河底远比想象中热闹。
成群的银鳞鱼像刀片一样掠过水草。
几只长着骨甲的水蜥趴在沉石上，冷冷盯着闯入者。
更远处，还有一艘半截陷进淤泥里的沉船残骸。
船桅断裂，腐朽木板上爬满水藻。
残骸缝隙里，不时闪过几道带着蓝光的眼睛。
三阶遍地走，四阶多如狗。
往深处再走几步，甚至能感受到五阶水生魔物的气息。
那些气息藏在更深的暗流里，像几块压在水底的巨石。
安静且危险。
维克多没有急着往深处冲。
水下战斗和陆地完全不同。
步法受限，拉弓会受水流影响。
法术也会因为环境出现变化。
哪怕他有【水下呼吸法】，也需要时间适应这种战斗方式。
所以，他只在外围区域活动。
盯上几头四阶水生魔物后，便带着泰罗斯慢慢游斗。
星百万在他手中化作长弓。
深蓝近黑的弓身在水下显得更安静。
木纹里的银白星点，被水流一晃，像是沉入河底的银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