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又一件稀罕物件，被礼仪小姐推上拍卖台。
有封存在秘银匣里的古代法术手稿。
有能够抵挡一次致命攻击的护身戒指。
有某位传奇骑士曾经用过的断裂枪头。
也有高阶魔药配方。
每一件东西单独拿出来，都算得上好东西。
拍卖师们也很懂怎么介绍它们。
先讲来历，再说用途。
最后再用几句恰到好处的话，把坐在场内的人心里那点“也许我刚好用得上”的念头勾出来。
维克多也出手了几次。
不是随便凑热闹。
他确实看中了其中几样东西。
可惜，价格涨得也快。
维克多每次报价一两轮之后，便把手从通讯法阵上收了回来。
他不是买不起。
如今他的存款，已经有三十几万金币。
可买得起，不代表值得买。
在维克多眼里，拍卖场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是货差。
恰恰相反，这里的货都很好。
可只要东西上了拍卖台，情绪、面子、竞争、宣传，还有旁边那些同样不差钱的买家，都会一起往价格里加码。
原本值一万金币的东西，在这里拍到一万五，甚至两万，都不算奇怪。
或许有些人觉得尖货就是伴随着高额的溢价。
但维克多总觉得不够划算。
他现在已经开始考虑，回头是不是该找一下维兰提亚这边的“铁砧街”了。
那种地方，才是真正的性价比之王。
没有拍卖师在台上用漂亮话加热气氛。
没有贵族为了面子强行加价。
也没有商会把所有服务、排场和灯光一起算进售价里。
没有“中间商”和各种因为虚荣心“抬价”的竞争者。
维克多觉得自己的钱应该花在这种地方。
至少买东西的时候，心里没那么多“我是不是给别人的仪式感付钱了”的感觉。
所以这场拍卖会，对他来说，更多像是开眼界。
涨见识。
看看这个世界真正上层的交易里，到底都在流通些什么东西。
当他的视线扫到桌面时，沉默了一下。
嗯。
他算是长了见识。
罗斯的胃，也胀了不少。
桌上原本摆得整整齐齐的水果拼盘和点心，此刻已经被扫得七零八落。
蜜渍浆果只剩下几颗孤零零地滚在银盘边缘。
白色糕点被啄得缺了一个角。
一小碟坚果撒得到处都是。
还有几块不知道来自哪个远方港口的甜脆果干，已经被罗斯叼到天鹅绒沙发扶手旁边，像是在给自己储备第二轮战斗物资。
精神链接里还能听到对这些点心评价的声音。
“这个比刚才那个酸一点。”
“不过后味不错。”
“维克多，你不吃吗？”
维克多看了一眼桌面，又看了一眼左侧扶手上的“服务铃”。
按理说，这桌上的点心和水果都是可以无限续上的。
包厢服务里本来就包含这些。
可问题是，他坐着最好的包厢，今晚到现在却是分币没花。
维克多觉得，自己多少还是要点脸的。
于是他假装没看见那枚服务法阵。
“你少吃点。”
罗斯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果汁。
“为什么？”
“怕你把紫罗兰商会吃垮。”
“他们这么有钱，不至于吧？”
维克多靠回沙发里。
“你再这么吃下去，就至于了。”
拍卖会还在继续。
时间在一件件拍品上台和下台之间飞快流逝。
第一位中年拍卖师下去后，换上了一名语速更快的年轻拍卖师。
年轻拍卖师负责几件竞争激烈但单价稍低的拍品，把气氛又拉高了一波。
后来，又换了一位声音更沉稳的女性拍卖师。
她接手的是几件高价藏品，节奏放得更慢，压价、抬价、停顿都控制得相当漂亮。
维克多看得出来。
紫罗兰商会不是随便安排人轮换。
不同类型拍品，用不同风格的拍卖师。
这玩意儿也算一门学问。
可长时间竞价之后，许多人的神色都出现了一点疲态。
有些人已经拍到了目标，开始靠在椅背上看后续热闹。
有些人则一直没出手，像是在等真正的重头戏。
维克多也在等。
坐了将近四个小时。
看了这么多好东西。
紫罗兰商会吹了这么久的压轴拍品，总该出来了。
零点的钟声，终于从主城区远处传来。
沉稳钟声穿过夜色，落进拍卖会场。
台上的女性拍卖师刚刚结束上一件拍品。
她没有立刻请出下一件东西。
而是双手交叠在身前，向主会场和两侧分会场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诸位贵宾今晚的耐心与热情。”
“接下来的时间，将交还给我们紫罗兰商会维兰提亚行省本部的会长。”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下拍卖台。
会场里的气氛，几乎在这一刻变了。
许多原本靠在椅背上的客人，慢慢坐直身体。
包厢里，也有不少视线同时投向拍卖台。
今晚真正的重头戏，终于来了。
过了一会儿，一名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走上台。
他穿着紫罗兰商会标准的深紫色礼服，袖口用银线绣着细密花纹。
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温和笑容。
不过他的眼神很稳。
站上拍卖台后，那股属于商会高层的从容，立刻压住了整个会场。
“诸位贵宾，晚上好。”
“我是紫罗兰商会维兰提亚行省本部的会长，布雷恩·卡佩。”
他先做了简单自我介绍。
又感谢了今晚到场的所有客人。
话不多。
也不卖弄口才。
到了这个阶段，所有人都不想再听长篇寒暄。
他显然很清楚这一点。
简短几句之后，布雷恩会长微微一笑。
“我知道，诸位等了很久。”
“那么，废话就不多说了。”
“请上今晚最后一件拍品。”
维克多在包厢里，身体也微微坐直了一些。
他心里很清楚。
以自己现在这点存款，估计和这件压轴货没什么大关系。
前面随便一张【无面者面具】都能拍出十二万六千金币。
被紫罗兰商会吹了这么多天的压轴拍品，只会更夸张。
可坐了这么久。
看了这么久。
期待总还是有的。
他也想知道，紫罗兰商会嘴里那个吹了半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布雷恩会长右手轻轻一招。
侧门打开。
一辆推车被两名礼仪小姐推上了拍卖台。
这一次，推车上没有任何遮罩。
所有人第一眼就看见了水晶箱里的东西。
那是一截断木。
仅此而已。
会场里先是出现了一瞬间的疑惑。
压轴拍品不是神器长剑，不是古代王冠。
也不是封印着传奇法师的手稿。
而是一截看起来只有手臂长短的断木。
可那点疑惑，很快就被另一种安静的惊艳压了下去。
透明水晶箱内，那截断木静静躺着。
它没有释放任何强烈威压。
可它的表面，看不到寻常木头该有的纹理。
或者说，那些纹理已经被某种更深、更远的东西覆盖了。
像有人将一小片夜空切下来，包在了木头表面。
深蓝、银白、紫黑色的光点，在断木表面缓慢游移。
有的像远方星辰，有的像细碎星尘。
还有几道极淡的银线，像星河在木质深处缓缓流过。
灯光照在水晶箱上，又被断木表面的星色吞进去。
随后，一点点吐出冷淡而柔和的辉光。
维克多原本靠在沙发上的背，也在这一刻彻底坐直。
桌边，刚刚还在啄果干的罗斯停了下来。
连精神链接里都安静了一下。
水晶箱本身看起来很干净。
玻璃表面没有任何符文，也没有复杂的封印线。
可箱子底座不同。
那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法铭文。
一圈套着一圈。
远远看去，像一座被压缩到极小的防护法阵。
哪怕隔着顶层包厢，维克多也能感受到那股稳定而厚重的魔力波动。
这安保等级，和前面的拍品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台下没有人说话。
甚至连刚才一直有人轻轻碰杯的贵宾席，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截断木表面的星光仍在缓缓流转。
它不吵，也不张扬。
也没有试图用威压压服谁。
可整个主会场，却比之前任何一件拍品登场时都更加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