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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岁。

瑟薇娅第一次去了莫里斯的住处。

没有提前送信,也没有让仆人通报。

她刚学会一个新的塑能系法术,想让莫里斯看看。

最好还能从他脸上看到一点惊讶。

屋门没有锁。

瑟薇娅推门进去时,先听见了压低的交谈声。

声音来自走廊尽头。

她顺着声音走过去,刚想敲门,便从没有关紧的门缝里看见了一片黑色。

七八个人围坐在长桌旁。

他们全都穿着黑袍,脸藏在兜帽下面。

桌上没有蜡烛,只有一轮拳头大小的黑月悬在半空,洒下暗银色微光。

莫里斯坐在长桌尽头。

他袖口处,那些瑟薇娅以前只当成装饰的暗银星纹,和屋内其他人一模一样。

瑟薇娅站在门外看了几息。

一只手还抬在半空。

下一刻,她直接把门推开了。

“出去。”

屋内的声音停了。

几名黑袍人纷纷转头。

有人下意识抬起手,指尖已经凝出暗色魔力。

莫里斯只是看了那人一眼,对方手中的法术便散去了。

“你们先走。”

黑袍人没有提出异议。

他们依次起身,向莫里斯低头行礼,随后从瑟薇娅身边走过。

最后一人还顺手关上了门。

瑟薇娅这才意识到,八年前那个连一顿饭都吃不饱的孩子,在这个藏于黑暗中的组织里,已经有了不低的地位。

她却没有害怕。

至少愤怒已经先一步把害怕挤到了一边。

“你加入了永夜教会?”

“是。”

“什么时候?”

“从离开北棘堡开始。”

瑟薇娅的手指猛地收紧,一把抓住莫里斯胸前的黑袍。

“八年。”

“你回来已经一年了。”

“这一年里,我们见过多少次?”

“你一次都没有告诉我?”

她似乎并不是在质问一名邪教徒。

她只是在质问莫里斯。

莫里斯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黑袍的手,没有挣开。

“当年带我离开的导师,就是永夜教会的人。”

从离开城堡的那一天起,他的命运就已经和黑暗绑在了一起。

瑟薇娅抓着黑袍的手指僵住了。

记忆里,那座城堡门口又下起了雪。

十岁的她死死抓住莫里斯的衣袖。

塞拉斯和罗德里克劝了很久,她才一点点松开手。

“如果我当时没有放你走……”

莫里斯摇了摇头。

“骑士训练不适合我,留在北棘堡,我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做一个不合格的骑士侍从。”

“进入永夜教会,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这是我唯一一条可以掌握力量的道路”

他看着瑟薇娅,声音依旧平静。

“不是你的错。”

听完莫里斯的讲述,瑟薇娅心里的愤怒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散尽了。

取而代之的,是如潮水般涌上来的愧疚。

四周的景物慢慢变暗。

屋里的桌椅融进黑色阴影。

墙壁向后退去,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莫里斯走在前面。

瑟薇娅披着一件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袍,跟在他身后。

瑟薇娅非常强硬要来看看这个永夜教会。

虽然她常年受到的教育将这个教会打入了邪教之列。

但是她却偏执的认为莫里斯所处的地方,一定和其他的不一样。

强烈要求莫里斯带她去看看。

莫里斯百般劝阻无果,瑟薇娅甚至说出如果不带她去,就从此不再见面的话来。

最后莫里斯只是给了她找来一件用来遮掩身份的衣服。

他竭尽全力的给瑟薇娅保留着随时可以全身而退的后路。

石阶尽头是一座地下礼堂。

这里和瑟薇娅想象中的邪教据点不太一样。

没有堆积的尸体,也没有正在流血的祭品。

一张长桌放在礼堂中央。

桌旁坐着很多人。

有衣服打满补丁的贫民,有失去领地的贵族,也有被法师公会驱逐的施法者。

一名脸上布满烧伤的少女摘下了面纱,在安静的祷告着。

在外面,她总是低着头,用头发和布料遮住半张脸。在这里,却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一个出身贵族的年轻人坐在她旁边。

他失去了继承权,也失去了家族姓氏。

过去别人提起他,只会说那是某位子爵家里多余的儿子。

这里的人却叫他的名字。

桌旁没有主位。

粗糙的黑面包被放进同一个篮子,沿着长桌向下传递。

贵族、贫民和施法者从里面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光明对我们赶尽杀绝,但我们却愿意包容光明。”

莫里斯的声音从瑟薇娅身边传来。

“白昼其实很残酷。”

“阳光照下来,华丽的衣服会更耀眼,破旧的衣服也会更加难看。”

“人在光下有贵贱,有贫富,有美丑。”

“可当黑夜降临,当所有人闭上眼睛,国王和乞丐都会在同一片黑暗中入睡。”

“等生命走到尽头,他们也会回到同样的泥土里。”

礼堂四周的灯火渐渐熄灭。

没有人因为黑暗惊慌。

他们放下手中的食物,在无声中低下头。

“黑夜女士赐予疲惫者睡眠。”

“也赐予死者安息。”

瑟薇娅坐在长桌旁,想起自己参加过的那些宴会。

宴会上的每个人都在笑。

座位却按照家世排好。

领地、军队、财富、珠宝等等全都能成为衡量一个人的价码。

没有继承权的孩子只能坐在角落。

失去丈夫的贵妇会在几个月内失去几乎所有的朋友。

女孩们的容貌、年龄和家族,都能被拿来估算一场婚姻的价值。

他们站在明亮的水晶灯下,心中却是充满的算计和比较。

他们在同一个大厅里就餐,却没有谁是真的平等。

瑟薇娅只是坐在那里,听完了整场夜间祷告。

离开据点时,天边已经出现了一线灰白。

莫里斯站在门口,朝她伸出手,想要取回那件用来遮掩身份的黑袍。

瑟薇娅看了看他的手,又低头看向自己。

最后,她拉紧了领口。

没有把黑袍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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