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局不大么。”
维克多小声吐槽了一句。
声音不大。
可这会整个地下广场安静得吓人。
除了铠甲碰撞声和士兵压抑不住的喘息，几乎听不到别的动静。
他这一句话，也不知道有没有传到那位永夜女神的耳朵里。
维克多和莫里斯同为神眷者。
一个站在晨曦之下。
一个躺在黑月之中。
说白了，他们就是棋盘上的两颗棋子。
上了棋盘，生死各凭本事。
莫里斯用自己的生命激活黑月夜枭戒，把所有信徒的实力强行拔高了一个层次。
维克多杀死夜枭之力的掌控者瑟薇娅。
现在棋局已经结束。
永夜这边神眷者与主教皆死。
维克多还活着。
输赢清清楚楚。
两位女神才是坐在棋盘之外的执棋者。
既然已经让各自的神眷者上场，那就该愿赌服输。
棋子输了，执棋的人把脾气撒在旁边看棋的人身上。
多少有点输不起了。
维克多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倒是没有继续说。
再往下说，就不是撑场面，而是主动找死了。
也不知道是光明女神不愿让永夜神威继续压在祭坛下方的士兵身上，还是维克多那句“格局不大”真的被祂听了进去。
一直站在半空中的白裙女士，终于有了动作。
祂抬起手臂。
宽大的白色衣袖轻轻一挥。
没有法术吟唱。
也没有惊人的魔力波动。
一片纯白光辉从衣袖下方流淌而出。
光芒越过黑曜石祭坛，沿着一级级台阶向下铺开。它的速度并不快，却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
金白色光线经过之处，贴在地面上的影子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形状。
覆盖地面的黑色冰霜也在光芒中迅速融化。
不是化成水。
而是直接碎成大片黑色粉尘，又被晨曦蒸发得干干净净。
纯白光辉一直流到广场边缘。
随后向上升起。
像是有人拉起了一圈巨大的白色幕布，把整座地下广场包裹在了里面。
光幕在众人头顶合拢。
一个足以覆盖整支军阵的纯白护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成形。
“咔……”
护罩外面的寒意重重压下。
空间发出一阵轻微的碎裂声。
一边是从遥远虚空中落下的无边黑夜。
一边是稳稳托住整座广场的晨曦。
两股力量没有发生爆炸。
也没有掀起风浪。
只是护罩表面荡开了一圈圈黑白交错的波纹。
每一次波纹散开，附近的空间都会出现几条细小裂纹。
裂纹转眼又被白光填平。
士兵铠甲缝隙里的黑霜开始快速消退。
手指恢复了知觉。
被冻住的呼吸也重新流动起来。
广场上响起一片长长的吸气声。
几个昏过去的骑士虽然还没有醒来，脸色却渐渐恢复正常。
所有人依旧匍匐在地。
没人敢抬头。
神明的庇护已经落下，可刚才那种生命被人随手握住的感觉，还深深留在他们的身体里。
光明女神收回衣袖。
祂缓缓抬起头。
上方只有厚重的岩层。
岩层中遍布战斗留下的裂缝，几块碎石还在不断向下滚落。
可祂看的显然不是坑道穹顶。
那双平静的眼睛越过岩层，越过物质界与虚空之间的阻隔，准确望向了永夜女神投下注视的方向。
整个广场的光与暗，在这一刻同时停了下来。
黑雾不再翻滚。
晨光不再流动。
就连护罩表面的波纹，也静止在了半空。
两位神明没有开口。
没有威胁，也没有争吵。
只是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虚空，安静地看着彼此。
短暂的平静中，维克多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哼！”
一声冷哼忽然传来。
声音并不响。
却让广场上所有人的心脏同时停跳了半拍。
莫里斯尸体上方的黑月教徽猛地一震。
七颗星辰接连暗淡。
紧贴在纯白护罩外面的寒意，也像突然失去了支撑。
暗影迅速退去。
黑色潮水顺着来时的方向倒卷而回，眨眼便消失在坑道深处。
那种被人从遥远虚空中死死盯住的感觉，也从维克多身上消失了。
永夜女神收回了目光。
维克多紧绷的后背终于放松下来。
还好。
大姐确实离得更近。
一直悬在晨曦教徽前方的夜枭，也在这声冷哼后停止了挣扎。
它的身体已经被裁决剑芒拦腰劈成两半。
白色荆棘依旧紧紧捆在两侧断体上。
先前它还在不断扭动，试图化成黑雾逃出去。
可当永夜女神的注视离开后，夜枭眼中的凶光也跟着熄灭。
两只翅膀无力垂下。
身体边缘开始变得模糊。
下一刻，两半夜枭同时崩散。
浓稠的黑雾从白色荆棘中涌出。
没有四处逃窜。
也没有再次聚合。
晨曦教徽中央的半轮太阳微微亮起，一股无法抵抗的吸力从中传来。
所有黑雾被拉成一条细长的黑线。
绕过那柄锋利的裁决光剑，一缕不剩地没入晨曦之中。
最后一点黑雾消失后，白色荆棘也随之化成细碎光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