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脚下的每一次变向，都会牵动永夜军团一部分阵线。
外层刺客追着他的残影乱窜。
中层巨斧战士不得不频繁调整站位。
弓手的暗影箭一会儿射向天空中的泰罗斯，一会儿又被迫转向那些不要命往内层钻的元素分身。
看上去，维克多依旧游刃有余。
可精神海里的情况，就不怎么体面了。
那条原本奔腾不息的魔力池，再一次露出了浅滩。
缤纷多彩的魔力池从波涛变成了薄薄一层水面。
底下干裂的河床，已经能看得清清楚楚。
维克多眼角轻轻一抽。
“这打法真烧钱啊。”
他意念一动，从月隐林地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两块魔晶。
晶体一出现，就被他直接捏碎。
清脆的碎裂声被战场上的爆炸掩盖。
两股浓郁的魔力直接灌入精神海。
魔力池的水位线被硬生生抬高了一截。
可也只是抬高了一截。
这些恢复品他不是没有，月隐林地里还放着不少。
问题在于，短时间里连续用，效果会越来越差。
身体和精神海都需要时间吸收，魔力池也不是一个随便往里倒水就能立刻蓄满的木桶。
现在这种状态，最多算是把快要熄火的炉子又添了两把柴。
火还在烧，但烧不了太久。
言灵圣坛上也不是那么乐观。
代表维克多自身时光支流的那根岁月枝烛，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尖头。
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再一次从过去的时光里，捞出那份魔力和体力都处于巅峰的“荣光”。
而圣坛正中，那根用于改变周围时间规则的岁月顶烛，也在收拾两个黑武士时几乎燃尽。
之前那场毫厘不进的时间冻结，看起来漂亮，消耗也真的要命。
瑟薇娅同样不轻松。
可她和维克多不同。
她背靠永夜祭坛，脚下星月纹路不断亮起，作为法术施展的放大器。
并且她还能从前线那些狂信徒身上抽取夜枭之力。
远处卡斯特兰军阵前，几个正在冲锋的狂信徒忽然身体一僵。
他们身上的黑色羽纹像被无形的钩子拽住，飞快暗淡下去。
其中三个人连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前方符文骑士的枪阵刺穿。
而祭坛这边，瑟薇娅的指尖却重新亮起深紫色光芒。
莫里斯死后，那股夜枭之力的使用权，显然已经完全交到了她手里。
维克多知道，他的机会只有一次。
现在永夜军团里，已经有不少黑色士兵体内布满了【同壤】菌丝。
可它们的位置都不好。
外层刺客离瑟薇娅太远。
中层巨斧战士太显眼，一有异动就会被她直接拆掉。
这就像手里攥着一把小刀，却隔着三堵墙看见目标。
刀是真的刀。
距离也是真的尴尬。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泰罗斯忽然压低高度。
罗斯那颗头颅张开大嘴，喷出一条粗暴的织炎龙息。
泰则全神贯注释放了强大的精神力，让龙息擦着几块力场板斜斜切入中层防线。
几名元素分身早就等在那里。
龙息落下的瞬间，它们同时扑向三名黑色弓手。
“轰！”
中层防线一片大亮。
三名黑色弓手被炸得粉碎。
黑曜石碎块像雨点一样向四周飞散。
弓身断裂，暗影弓弦崩成黑雾，三支还没射出的暗影箭在半空中自己炸开，掀起一圈黯淡的冲击波。
瑟薇娅的反应很快，先抬手收束那些碎块。
祭坛星月纹路亮起。
散落的黑曜石残片被一根根深紫色细线拉住，重新向祭坛上方飞回。
同一时间，她另一只手向远处轻轻一抓。
前线又有三个狂信徒身上的黑色羽纹骤然熄灭。
夜枭之力跨过混乱战场，涌入祭坛。
接着瑟薇娅手指轻弹，把原本拱卫在自己身前的几名弓手向前一推。
那些弓手踩上力场板，迅速补进中层防线。
这一系列非常正确的选择，在电光火石间全部完成，仿佛同时开始，又同时结束。
中层防空不能空。
泰罗斯正在天上盘旋，元素分身又不断从各个角度投送进来。
如果这里出现缺口，永夜军团的立体防线就会被撕开更大的口子。
近身弓手向前补递，中层防线重新合拢。
她身前则空出了一小块位置。
没过多久，被召回的黑曜石碎块在这片空位上重新拼合。
三个弓手在瑟薇娅身前五米处完成了组装。
它们脸上刻着细小月相，胸口有银色星纹。
暗影弓弦一根根拉直，箭矢在弦上凝成。
瑟薇娅让它们原地待命，负责近身空域的安全。
这仍然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可也正是这个正确的决定，把三个定时炸弹，亲手埋在了她门口。
这三个弓手，在被炸成碎片之前，体内早就爬满了【同壤】菌丝。
这些菌丝已然适应了黯蚀的特性。
重组时，暗影能量重新灌入身体。
可这一次，菌丝没有像最开始那样大片烧毁。
它们只是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后便重新舒展开来。
像早就习惯了风雪的野草。
碎片重组，菌丝也跟着重组。
暗影能量越过它们时，不再像腐蚀一团异物，反而像流过一段已经被接入的管道。
当【同壤】的菌丝侵染这些黑色士兵时，【大隐于市·市隐·契中人】的因果线，也就顺理成章地扎了进去。
在场被菌丝侵入的黑色士兵越来越多，维克多与这些士兵的关系也越来越深。
当几十名永夜士兵身上，都或多或少缠上维克多的因果线时，军阵里便出现了一个的“利益共同体”。
它们仍旧属于瑟薇娅。
可它们也不再完全排斥维克多。
这种深层的羁绊，犹如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笼罩住了瑟薇娅的感知神经，悄无声息地扭曲了她的判断力。
就在距离瑟薇娅不远的地方，那几个弓手的身前，在那几级本该有人关注的祭坛台阶上，一滩并不起眼的元素魔力已经悄悄凝聚成型。
它的位置并不隐蔽。
甚至可以说，就在瑟薇娅的感知范围里。
可它的表层覆盖着一层暗元素魔力。
这层暗色外壳，和永夜祭坛本身的暗影波动混在一起，看上去像是普通战斗残留。
像一处被暗影箭烧出来的焦痕。
像一片没有散尽的黑雾。
像黑色士兵重组时留下的能量污点。
非常合理的污渍。
合理到瑟薇娅的感知轻轻扫过，便下意识把它归入了“杂物”。
一个没什么用，但也不太要紧的杂物。
而在那层暗元素外壳下面，土、水、火、雷，还有几缕细小的风系与空间属性魔力，正在安静地拧成一团。
这些元素不多，却足以构筑出一个【烽燧传令】的空间锚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