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缝隙带来的，当然不可能只有黑雾。
黑暗只是莫尔拉特的一部分。
那片深渊里的“脏”东西，也跟着一起爬了过来。
维克多透过三重能力叠加增加的目力，死死地盯着结界外的那个方向。
他勉强看清了那个正在咀嚼盾卫的东西。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恶魔。
它直立行走，外形像是一只被放大的畸形蟾蜍。
这只恶魔正抓着刚才那个盾卫的尸体，大口大口地撕咬着。
它那张宽阔而丑陋的大嘴里，没有长着尖锐的獠牙。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像铁块一样钝厚的牙齿。
那些牙像磨平的石锤，又像一圈圈粗糙的铁磨盘，咬合时不是撕裂，而是碾压。
宽阔的大嘴占了半张脸。
嘴角裂到耳根后面，湿滑的黑绿色黏液顺着下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滴答、滴答”地砸在石板上，冒出一阵阵腐蚀性的白烟。
精钢打造的铠甲在它嘴里，就像是脆薄的饼干一样被轻易碾碎。
为了适应莫尔拉特那种完全没有光线的恶劣环境，这只蟾蜍恶魔的双眼早就完全退化了。
它的眼眶处只剩下两片缝合在一起的死皮。
真正帮助它捕猎的，是背脊上那一列长刺。
这些长刺随着空气的流动微微颤抖，专门用来感知周围的震动和猎物的心跳。
这只恶魔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死灰色，上面布满了一个个巨大的恶魔疣皮。
皮肤表面非常湿滑，就像是长期泡在发臭的污水和腐烂的淤泥里一样。
这种黏腻的表皮，能极大地削弱常规武器的劈砍伤害。
这些恶魔常年在莫尔拉特位面的泥沼中疯狂厮杀，早就习惯了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战斗和捕食。
“阿尔德里克！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无知的人才会觉得无畏，只有真正看清了局面的人，才会明白什么叫恐惧。
维克多意识到情况正在飞速恶化，立刻转头对着结界中央的阿尔德里克大喊。
在这种环境里，和这种深渊原住民打防守反击，简直就是慢性自杀。
如果指望空间禁制术来修补裂隙，大家坟头上的草都有三米高了。
阿尔德里克没有浪费时间去问为什么。
这位卡斯特兰家族的指挥官在战场上有着绝对的果决。
他一把提起插在地上的符文骑枪，枪身上的狮纹符文亮起一串暗红色火线。
战靴在地上用力一踏，整个人利落地翻身跃上了圣焰鬃狮的鞍座。
他在狮背上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
圣焰鬃狮低伏的身躯猛地抬起，金红色鬃火顺着脖颈一圈圈燃开，四爪重重踏在地上。
他目光扫过身边，肩甲在白金色结界光中泛着冷硬的光，对着自己的亲卫大喊了一声。
“【烬狮之牙】，全员上马！”
十名符文骑士同时动了。
没有人问为什么。
没有人回头看黑雾里还在进食的恶魔。
“哗啦！”
他们同时握住缰绳，踩住马镫，翻身上马。
“咔！”
铁靴落入马镫的声音几乎重合在一起。
在他们眼里，前方是不是刀山火海根本不重要。
只要主将下达了冲锋的命令，就算是九层地狱的大门，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趟过去。
阿尔德里克从圣焰鬃狮侧面的皮质储物袋里抽出了一张法术卷轴，然后一把撕开。
【五环防护系法术·群体圣域术】
金色光芒从碎开的羊皮纸中爆发，笼罩在了阿尔德里克和他身边的十名亲卫骑士身上。
一道道圣洁符文像燃烧的羽毛，贴上他们的板甲、骑枪、披风和坐骑鬃毛。
十一名重甲骑兵，瞬间像十一枚被点燃的圣灯，连坐骑呼出的气息，都带上了淡淡的白金色光雾。
“其他人坚守阵地！”
阿尔德里克单手平举巨大的符文骑枪。
“【烬狮之牙】，随我冲锋！”
前方的战士听到命令，立刻向两侧散开。
【圣洁领域】的结界内部，迅速让出了一条宽阔的主道。
重甲骑兵开始在原地小步踏步，准备爆发加速。
骑士们调动体内的斗气，源源不断的注入到铠甲上的符文里，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能量轰鸣声。
圣焰鬃狮的爪子刨开碎石，火星四溅。
冲锋即将开始。
一道蓝白色的闪电猛地闯入了众人的视野。
来人正是刚刚在第五层大杀四方，被维克多在心里调侃为“五秒真男人”的塞拉斯。
他身上的暗青色鳞甲沾满了灰尘，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状态明显没有完全恢复。
维克多的【瞳术】视界中，塞拉斯的斗气顶天也就恢复到了四成左右。
他在第五层休息的时候，感受到了第四层传来的异常。
莫尔拉特的深渊黑雾蔓延得太快了，甚至已经顺着竖井通道沉降了下去。
临时金属吊厢被黑雾所笼罩，完全没法使用。
塞拉斯没有办法，只能顺着木质步道，一个人跑了上来查看情况。
他刚一上来，就看到了自家大哥准备带队冲锋的架势。
塞拉斯快步冲到圣焰鬃狮的前方，挡住了去路。
“大人，您是指挥官还是坐镇指挥部吧！”
塞拉斯喘着粗气，眼神却十分坚定。
“【烬狮之牙】由我来带队！”
虽然平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在这种生死关头，这位次子只想用自己的命去替大哥探探前方的虚实。
阿尔德里克坐在高高的狮背上，低头看着自己这个满身狼狈的弟弟。
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这位指挥官竟然笑了一下。
“哟，臭小子。”
阿尔德里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的调侃。
“就这么着急想坐我的位置啦？”
塞拉斯被这句玩笑话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刚想反驳。
阿尔德里克却收起了笑容。
他看着塞拉斯，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
“一个没有坐骑的骑士，还是老老实实呆在指挥部里吧。”
短暂的停顿后，阿尔德里克又补充了一句。
“这里也需要人看守，指挥部就交给你了。”
一个明知危险却仍愿站到最前面，一个看似不羁却始终将兄长护在心上。
兄弟二人真正的心意，在这一刻再无半分遮掩。
没有给塞拉斯继续争辩的机会。
阿尔德里克抬起左手，握住厚重的金属面甲，猛地向下一拉。
就在面甲落下的那一刻。
那一瞬间，他眼底最后一点属于兄长的温和消失了。
他双手紧紧抓着粗糙的缰绳，伏下身子，将沉重的符文骑枪端平。
座下圣焰鬃狮低吼一声，金红色火焰从鬃毛间猛地炸开。
“冲锋！”
阿尔德里克带头怒吼。
十名亲卫骑士紧随其后。
他们带着耀眼的金色圣域光芒，马蹄踩碎石板，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支金色的重装骑兵，犹如一把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尖锐长枪，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轰然向着前方那片充满未知的黑暗发起了冲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