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眶骤然泛红,顾不上满身的伤,提槊催马直冲扈成的方向,在乱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卞祥紧随其后,开山斧左右翻飞,将妄图拦截的辽兵一一劈翻。
而扈成依靠着精湛的箭术,与刀法和宗颖配合之下也杀入了阵中。
三人终于在辽军阵心处汇合,战马交错之间,韩世忠看见了扈成那张满是汗水和尘土的面孔,也有那看似平静,但是却饱含深意的眼神。
扈成勒住马,目光从韩世忠身上扫过,铠甲上的断箭、肋下的刀口、浑身几乎被血浸透的衣袍他没有多说废话,只三个字"我来了!"
韩世忠瞬间一怔,低下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不想让扈成看见自己的表情,只是侧过头去,用肩甲蹭了一下眼睛,然后重新抬起头,铁槊横在身前,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末将还能打。"
扈成看了他一眼,转而看向了卞祥!“末将还未杀够呢!”
闻言后的扈成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神情,连自己带来的还有七八百人,加上韩世忠、卞祥、宗颖自己能输!
他望向仍在涌来的辽军阵列,刀锋指向正前方:"那就一起干!冲!"
四骑同时向前,三百亲卫如潮水般紧随其后。
从正面涌来的辽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反扑迎头撞上,阵型瞬间乱了大半。
而随着扈成的到来,原本涣散的军心也开始凝聚,在前后夹击之下,渡河的辽兵终于崩溃,丢下满地尸首撤退了…萧干手中最后的预备队也折在了南易水,整条东线再无一支辽军能成建制地发起攻势。
一个多时辰之后,战场已经进入了打扫阶段,韩世忠翻身下马,对着扈成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到几乎不成调:"节帅……多谢节帅救命之恩!"
扈成伸手扶起他,手掌按在韩世忠肩头,沉声道:"什么救命之恩,你是我手下将领,若是护不住你才是我的失职!"
韩世忠闻言心中感动,扈成这句话,面子、里子都给的很足!
南易水危机解除的同一刻,西路金坡关外也到了最后的时刻。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扈成收到了一封信!
因为攻打易州必然是要有足够的后勤的,所以这件事情想要瞒住宗泽是不可能的,张晟在大名府的确可以支援足够的物资,但是高唐府才是扈成的根基所在。
此次扈成收到的密信正是宗泽给的,高俅攻打梁上数千士卒因为疫病逃亡的原因来到了临城县,宗泽帮这些人都换了身份,否则以他们的性质在北宋,纵然是病治好了也是必死无疑!
也因此临城县很意外的接受了三四千的禁军士卒虽然半数都有疫病,但是疫病对于已经处理过几个月的安道全来说很简单!
所以宗泽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抽到了一千人交给了苏定和项元镇,让他们以运送物资的方式前往了前线,而之后再张瑾轶的协助下绕飞狐关侧翼直插辽军身后。
这一路行军的艰难超出想象。
全程在太行山无人小径中穿行七天七夜,没有生火做饭,吃的都是干粮和冷水。
苏定如此的忠心全是感念当初曾头市扈成的恩情,而项元镇作为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他没有的选,两人咬着牙带队伍走完了全程。
途中有人掉队、有人坠崖,他从不回头去看,只闷头往前走,因为他知道,这支队伍是整场战局中唯一没有被辽军察觉的变数。
扈成得知这支援军的时候沉默了很久,宗老,终究是站在了他这边。
大名府之后的那次质问,他本以为是两人之间裂痕的开始,甚至于他已经有想法重新扶持一个通判了,但是他没想到宗老在知道他在做这样的事情之后,居然选择了出手!
而本就萌生退意的耶律大石在收到南路萧干的加急塘报,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因为萧干在信中几乎是在咆哮,说东线已经撑不住了,要耶律大石即刻发起总攻策应,他随手把信递给耶律昭。
耶律昭看完后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低沉:"将军,萧干那边怕是真扛不住了。"
耶律大石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金坡关上:"我知道。他那些奚骑已经打光了,再不出手,他连回幽州的兵都凑不齐。"
耶律昭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将军的意思呢?"
耶律大石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金坡关的方向思虑了很久,一旁的耶律昭知道他不是真的在想战事,而是在思虑这件事的价值!
片刻后他转过身来,声音沉稳而果断:"明日黎明,白虎七宿全线压上,不惜代价拿下金坡关。只要能破关,我们就能从西线切入易州腹地,萧干那边压力自解。 "
耶律昭没有反驳。他知道耶律大石已经做了决定,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也知道,若是这一轮攻不下,他们就必须退了。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就在白虎七宿整装待发准备最后一搏的同时,一支宋军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苏定抵达的那一日,正好是耶律大石下令总攻的前夜。
他站在山坡上,望见下面辽军连绵的营帐和后营粮区,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对项元镇说了一句:"总算到了,看样子咱们还没有来的太晚!"
“是啊,我还以为咱们赶不上了呢!”
当夜三更,苏定和项元镇只用一个时辰便攻破了耶律大石的后营,一把火将屯积的粮草烧了个精光。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遮蔽了半边天空,辽军原本正在为明日的总攻做最后准备,后营的火光炸开时,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有敢相信宋人 的军队居然绕后了,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剩下的只有恐慌两个字!。
"后营被烧了!粮草没了!"
"宋人从后面杀过来了!"
"完了!被包围了!"
金坡关城头,杜壆看见那火光时,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猛地一拍城垛,转身对柳元吼道:"辽军似乎遭到了袭击!”
柳元看着火光,点头“是啊。将军,好像是后营发生夜袭?”
杜壆闻言后微微眯眼道“不管是谁搅了辽军的后营,我杜壆都要去帮帮场子!柳将军!下令全军出关反击!"
柳元领命而去,很快军队集结完毕,金坡关的大门轰然打开,杜壆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柳元紧随其后,两千破虏军从关上倾泻而下。
此刻的辽军已经彻底乱了,前面是金坡关涌出的宋军精锐,身后是苏定项元镇的奇兵截断了退路。
重甲骑兵虽然勇猛,但在双重夹击之下阵形彻底崩溃,毕竟这里是大营,不是平原!
很快杜壆、柳元已经集结完毕,正式进攻,他们与苏定、项元镇的援军前后夹击,辽国的骑兵也因为腹背受敌的原因变彻底走向败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