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了。
“小陈啊，过年好啊！”
孙建玉爽朗的声音传来。
“孙主任，您好，提前给您拜年了。”
陈浩客套了一句，直奔主题。
“我这次回江省探亲，在地方上发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题材。
关于地方国企改制乱象的。
不知道能否够得上您这边的选题。”
电话那头，孙建玉笑容退却，变得严肃起来。
“国企改制？这种题材现在太多了。
全国各地都在搞，各种矛盾纠纷层出不穷。
一个小县城的案例，说句实话，没有太大的代表性，很难上我们栏目的选题会。”
孙建玉在新闻行当干了这么多年，对这种题材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问道。
“小陈，你特意打电话跟我说这个，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吧？”
陈浩没有隐瞒，把石都县机械厂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孙主任，这次改制，那个商人手段极黑。
暗箱操作吞并国有资产不说，还动用社会闲散人员对不配合的职工进行暴力恐吓。
我家里人也牵扯在里面，被他们泼了红油漆，砸了窗户，大过年的连家都回不去。
我咽不下这口气，更看不惯这种损害国家和职工利益的勾当。
我这边是人脉又不适合处理这样的小事。
所以我想把这事通过舆情反映上去，要个公正的处理结果。”
孙建玉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很欣赏陈浩这个年轻人。
之前因为网吧暗访那期节目，两人相识，聊得也不错。
陈浩是新闻出版总局钱国平介绍给他的。
圈内在传钱国平要扶正了，而且钱家本身也是大院的。
陈浩自身有协会的身份，在京都也有自己的企业。
这个人情值得卖。
“小陈，你的心情我理解。
但按规矩，这种级别的舆情，作为《焦点采访》的选题的确通不过。
台里对改制题材的把控很严。
不过，这种事上不了龙国电视台，但是作为地方电视台的新闻节目，分量就足够了。”
陈浩被拒绝，本来有些郁闷，但是没想到还有峰回路转。
“孙主任的意思是？”
孙建玉笑了笑。
“我跟江省电视台的新闻中心潘杰主任是比较熟。
我可以给他打个电话，把这个线索转过去。
就说我们《焦点采访》栏目组接到了群众举报，对石都县机械厂改制的问题很关注。
但我这边人手不够，委托他们江省电视台先去摸个底。
你想想，江省电视台接到我这个电话会怎么做？
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把情况汇报给省里。
省里的领导一听我们栏目盯上了这个事，为了控制舆情，不让事情发酵到京都去。
他们一定会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陈浩马上明白了孙建玉的思路。
“他们会自己把这个选题接走，而且从严从快处理。
同时还得求您别上这个选题。”
孙建玉笑了笑，小陈果然一点就透。
“地方领导最怕的就是负面新闻上龙国电视台。
只要我这个电话打过去，江省那边肯定会派调查组下去。
石都县的领导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调查组的眼皮子底下继续包庇那个黑心商人。”
陈浩暗赞。
姜不愧是老的辣，孙建玉拿捏地方领导太熟练了。
这招借力打力，比直接找关系施压要高明得多。
不用自己出面，甚至不用焦点采访真的派记者下来。
只需要孙建玉一个电话，扯起《焦点采访》的虎皮，就能让江省从上到下紧张起来。
“孙主任，这办法太绝了。
大过年的，给您添麻烦了。
等节后回京，我做东，咱们好好喝两杯。”
“行了，跟我还客气什么。”
孙建玉笑了笑。
“你把那个机械厂的具体情况，编个短信发给我。
我明天一早我就给江省台那边打电话。”
……
大年三十清晨，京都的天空呈铅灰色，已经飘起了雪花。
田俊峰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的手机开着免提，发出单调的嘟嘟声。
电话接通了。
听筒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几分困意的男声：
“田处，大年三十怎么起这么早？
给您拜早年了。”
接电话的是江省警察厅督察总队总队长刘盛。
早年田俊峰下基层调研时，刘盛还是个副总队长，两人相处还不错。
田俊峰没有接拜年的话茬，放下茶杯，语气严肃：
“刘队，江省地方上的治安，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连国家重点实验室的科研人员，回到老家探亲，都要受地痞流氓的窝囊气了？”
电话那头的刘盛瞬间清醒了，困意全消：
“田处，您这话从何说起？
哪里的科研人员出事了？”
“京航大学国家重点实验室的研究员，回柑市石都县探亲。
住处被人砸了玻璃，大门被人泼了红油漆，连个安稳年都过不成。”
刘盛倒吸了一口凉气。
国家重点实验室的研究员，这种身份的人真要出了事，那就是大麻烦。
田俊峰冷笑一声，语气越发严厉。
“更离谱的是，受害人打电话报警。
你们石都县警察局的接线员，连现场都不去看一眼，直接定性为企业内部改制纠纷，让受害者自己去找行凶的人协商。
刘队，你们江省的基层警察，就是这么给老百姓办事的？
这种明目张胆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行为，严重抹黑了整个警察队伍的形象！”
刘盛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连背心都湿透了。
京航是副部级单位，国家重点实验的研究员出事，要是处理不好，这事情一定会捅到上面。
更何况现在已经惊动了部里督察局了。
刘盛赶紧对着电话表态。
“田处长，您息怒。
这事我完全不知情。”
石都县这帮混账东西，简直是无法无天。
您放心，我这就向厅里汇报。
绝不姑息，严肃处理。
一定给部里，给那位研究员一个满意的交代。”
“我等你的处理结果。”
田俊峰说完，挂断了电话。
刘盛擦了擦汗，把事情梳理了一下，拿起手机拨打了省警察厅厅长的号码。
电话通了，刘盛把情况快速进行了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