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听涛苑朱红色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几名穿着龙渊阁黑色制式外袍的执事快步走了进来,行色匆匆。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籍务阁的主事,钟文。
“路首席。”
“小钟?”
路明非挑了挑眉,
“手续刚才不是办完了吗?又出什么岔子了?”
钟文叹了口气,
“手续一切顺利。是长老会那边。”
“几位元老刚才在天枢殿召开了紧急会议。为首的白长老和分部阁主赵老吵得很凶。他们....点名要见您。”
一时间,
楚子航和杨楼同时目光如利剑般扫了过来。
在旁边啃苹果的夏弥也拍了拍手站起身,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看戏的精光。
“点名见我?”
路明非嗤笑了一声。
“是。”
钟文点头如捣蒜,
“还有关于您带回的人员已经安排。他们似乎....对您的一些决策颇有微词。”
闻言,路明非转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里严阵以待的同伴们。
“你们在院子里待着,该练剑练剑,该休息休息。”
少年随手扯了扯领口,将背后的墨剑往上提了提。
“我去去就回。”
....
云海翻涌,山风凛冽。
路明非跟着钟文,穿过重重回廊与白玉石阶,大步走向总阁的核心区域。
天枢殿的大门厚重古朴,青铜包边。
还未走近,便能清晰地听到门内传来老者们中气十足的激烈争吵声。
“荒唐!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一个毛头小子,仗着有点功劳,竟敢私自带高位的龙类入我龙渊阁重地!
“听说上报说只是血统高,并非龙王?那血统纯度都高的比我高了,哪里那么简单?还越过听风兽检测直接给定学籍!这要是传出去,我龙渊阁的百年清誉往哪搁?!”
“放屁!路明非在海底斩了神!他为天下混血种立下这等不世之功,带几个人回来怎么了?”这声音粗犷暴烈,显然是赵老。
“而且不是说好了吗,你们想试探那就等演武会真刀真枪的来,到时候你们几个老不死的想上我也同意!”
门内的争吵不休,
无非是权力的博弈、规则的捍卫,
以及对未知力量的本能恐惧。
钟文停在门外,额头见汗,刚准备上前敲门通报。
路明非抬起手,拦住了他。
少年面无表情,连半点客套的打算都没有。
他猛地抬起脚。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扇重达数吨的包铜大门,被他一脚粗暴地踹开,狠狠撞在两侧的石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大殿内原本激烈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落针可闻。
十几个坐在青铜大椅上的长老齐刷刷地转过头,怒目圆睁地看向大门的方向。
路明非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另一只手倒提着那柄缠满黑布的五吨墨剑。
少年踩着高高的门槛,大步跨入天枢殿。
黑袍在空旷的大殿内随风翻卷,猎猎作响。
他根本没有去看两旁那些面色铁青、气得胡子发抖的元老。
径直走向大殿最中央、那张平时只有阁主才能入座的暗金主位下方。
“当——!!!”
路明非将如墨的修长剑刃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
火星四溅,碎石崩裂。
他大马金刀地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少年缓缓抬起眼眸。
黑褐色的瞳孔深处,赤金色的流光轰然点燃,
犹如破晓的骄阳,透着不可一世的戾气与散漫。
一股绝对暴君的威仪瞬间席卷了整个天枢殿。
“听闻诸位找我。”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全场。
他声色平淡,却如洪钟般在大殿内回荡。
“我来了。”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哪位先说?”
白长老面色铁青,一拍扶手怒道:“路明非,你这是什么态度!入天枢殿不通报,擅踹大门,眼里还有没有龙渊阁的规矩和长老会!”
赵老坐在另一侧,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规矩?路小子在外头卖命的时候,你们在天枢殿里喝茶定规矩。现在人把事办成了,你们倒是拿规矩压起人来了。”
旁边一位面容枯瘦的长老皱起眉头,转头冷声呵斥赵老:“赵老头,你不过是个大巴山分部的阁主。长老会在此议事,你屡次三番插手干预,成何体统!”
“论级别,我这分部阁主确实低你们一头。”赵老冷哼,端起茶盏撇了撇茶叶,
“但你待如何?”
“你...”
“呵..”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剑柄,
“分部阁主级别低。
“那我这应龙阶的首席,级别总比在座的各位要高吧?”
话音未落。
路明非霍然起身。
甚至未曾将墨剑拔出,
仅仅是单手提着连鞘的重剑,在半空中轻斜一划,
“嗡——!”
一股仿佛能将大殿横梁切断的恐怖剑气,
伴随着少年体内那股无上的暴君威压,
犹如实质的惊涛骇浪向着两旁的青铜大椅席卷而去!
那是历经神战洗礼、完全融合了龙祖权柄后沉淀下的上位者气息。
“既知级别不如我。”
路明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老古董,声音犹如冰冷的铁锤砸落。
“怎不给我跪下?”
“砰!砰!”
威压降临的瞬间。
两旁原本高高在上的长老们,身躯猛地一沉,仿佛被万钧巨石死死压在肩头。
有几个养尊处优、血统稍弱的长老,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从大椅上滑落,狼狈地跌坐在青石地板上。
即便是最先发难的白长老,此刻也是双股战战,额头冷汗狂冒,死死抓着扶手,右膝已然发软地磕在了地上,单膝跪地。
“你....”
那名枯瘦长老双目圆睁,浑身爆发出一层清明柔和的微光。
【言灵·清山】。
一种罕见的精神系高阶言灵,讲究心如明镜、万邪不侵。
这位长老凭借着言灵的加持,
强行守住心神,勉强在路明非那常态释放的龙君威压下站稳了脚跟。
但他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显然也只是勉力支撑而已。
“路首席,快收了神通吧。”
那枯瘦长老咬着牙,艰难开口,
“今日召你前来,与其说是对你带回的那些人....心存不满,不如说是担忧祸乱。”
路明非冷冷地看着他们,并没有立刻收起威压,只是将墨剑重重地顿在地上。
“说。”
白长老扶着椅子勉强直起半个身子,喘着粗气,眼神中惊怒交加。
“路明非,你在外立下大功,当然是好事!可是你带回来的那些人....”
他咬牙切齿道,
“那几个疑似龙王的异类,之前有赵老和老陈用项上人头给你托底,甚至连斩龙七君都替你作保,长老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你去了。”
“可你现在越带越多!这次更过分,你居然连樱国的人都带了回来!”
枯瘦长老接上话头,语气凝重,
“那女子身上的血脉气息,虽然平稳,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死气。总阁的情报网早就查明,她极有可能是白王血裔的最高容器!”
“你知道樱国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把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龙王之身放在龙渊阁的心脏地带,会引发多大的灾难吗?”
白长老喘息着补充:“你带回大秦将士的遗体,那是名垂青史的大功一件。有这份功绩在,你理应更加谨言慎行,为龙渊阁的未来筹谋。你怎么能仗着武力,这般肆意胡来!”
大殿内回荡着长老们粗重的呼吸声。
路明非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
眼底的赤金流光微微闪烁,少年心底清楚。
这些老家伙虽然平时争权夺利,看着就让人心烦。但抛开那些弯弯绕绕,就事论事来讲,他们刚才说的这番话,确实挑不出毛病。
事关纯血龙王,事关白王血裔。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混血种组织,面对他这般疯狂的行径,早就直接拉响最高警报了。
若没有赵老、老陈以及王引几位家主在背后死死替他撑腰托底,
以他如今这种龙王在侧的离谱做派,
即便顶着应龙阶的名头,
龙渊阁也早就真刀真枪地跟他干起来了。
站在长老会的立场,为了龙国安危,他们的担忧合情合理。
然而事关同伴们,
路明非是不可能妥协的,
少年缓缓收起了身上威压。
大殿内的长老们如释重负,纷纷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路明非提着墨剑,越过前排的坐席。
他迈着平稳的步伐,一步步走上了玉阶。
在那张空悬已久、雕刻着龙图的暗金主位前,他停下了脚步。
那是失踪已久的阁主之位。
路明非并没有坐下去。
他转过身,将手中的墨剑“当”地一声重重杵在身前的青石地板上。
双手交叠,压在剑柄顶端。
少年居高临下,目光平静望着下方那群吹胡子瞪眼的老者。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路明非朗声开口,
“但他们,不是怪物,也不是工具。”
“她们是我路明非的同伴,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家人。”
“我用我路明非的这条命,用我拥有的一切去担保。”
“我的友人们,无论他们曾经是什么,”
少年抬起头,眸光亮若星辰,
“他们,绝不会为祸人间半步。”
却见路明非提剑在前,凛然睥睨,
“而后,所谓天下之责,你们如何践行却不与我有干系!”
“我与他们,自会担之!”
话音落下。
天枢殿内鸦雀无声...
长老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玉阶上那个持剑而立的黑袍少年。
阳光透过高窗洒在他的肩膀上,
那一瞬展现出的气度,那份敢于担下天下之责的豪情。
恍惚间,
众多老人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重影。
他们看着那个挺拔的少年,
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看到了曾经那个站在同样的位置,
留下那句“龙渊不灭,天下安澜”的伟岸背影。
那个一人一剑压尽天下、留下无数传说后飘然远去的绝世之人。
恍惚间,他们甚至以为...
“阁主....”
枯瘦长老嘴唇颤抖着,下意识地呢喃出声。
他们呆呆地看着路明非,一时间竟分不清。
站在那里的,到底是那个叫路明非的年轻首席。
还是那位消失多年的、游云惊龙的阁主大人,真的回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