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目光扫过满朝震颤的文武，声音冷厉，最终定调。
“此案处置，依法治而行，不交喜怒行刑，不交君心定罪。”
“三司会审，首恶巨贪、瞒田巨室、串通坏国策者，依律斩！”
“协从舞弊、贪赃枉法者，依律流放、革职、抄家！”
“被动裹挟、罪轻可恕者，贬黜罚俸、清查田产、补税归公！”
“不滥杀，不纵恶。以法治定刑，以国有定根。”
“从今往后：法治束官吏，国有破门阀！天下无世袭之豪强，无垄断之私田，无盘剥之世族！”
“田归于国，税归于公，利归于民，权归于法！”
“此两条国策，即刻入律、昭告天下、万世奉行！”
话音落地。
满朝文武，无论寒门士族、新旧官员，尽数骇然跪拜，山呼万岁。
朝堂千年变局，于今日一锤定音。
人治终结。
法治立国。
土地国有落地。
散朝之后，李炎将李崧、景延广、冯道、桑维翰、赵弘殷、刘遂清留了下来。
殿外的雪仍在下，内侍重新换了炭火，端上热茶。
方才朝堂上那番雷霆之怒与法治之争已尘埃落定，此刻偏殿里的气氛松快了几分。
“景相公，西域眼下是什么局面。”
李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门见山。
景延广心里一动，问道：“陛下莫非是要收河西了？”
“不止河西。”李炎搁下茶盏，“冯令公，汉唐之世，中原王朝的疆域最西到了何处？”
冯道略作思索，缓缓开口。
“陛下，汉宣帝神爵二年，置西域都护府，治乌垒城，辖西域三十六国，最西至葱岭以东、天山南北，大宛、康居皆遣使朝贡。”
“唐贞观十四年，侯君集平高昌，置安西都护府于交河城。”
“显庆三年，苏定方灭西突厥，迁安西都护府于龟兹，升为安西大都护府，辖碎叶、于阗、疏勒、龟兹四镇。”
“最西抵葱岭以西、药杀水流域，波斯、大食皆遣使通好。”
“那时节，从长安到碎叶，从晋昌到疏勒，沿途驿道畅通，烽燧相望，商旅驼铃昼夜不绝。”
李炎点了点头：“所以，拿下西域只是第一步。”
“待我大唐日后国力强盛之时，还要继续往西。”
“自西域出葱岭，便是大宛、康居、大月氏故地。”
“再往西，渡药杀水，入波斯故地。”
“波斯以西有大食，大食以西有拂菻。”
“也就是昔日的大秦、今天的拜占庭。”
“从长安到拂菻，数万里商道，丝绸、瓷器、茶叶、香料、金银、琉璃在这条路上来回流转。”
“汉时甘英出使大秦，走到条支，临大海而还。”
“唐时杜环随高仙芝西征，在大食住了十余年，写下《经行记》，记拂菻人‘墙宇重叠，廊庑甚丽’。”
“这条路，是自古以来天下最富庶的商路，也是我华夏文明与西方诸国交汇的命脉。”
“如今西域诸国林立，河西走廊割据纷争，这条商路断了太久。”
“朕要把它重新打通，还要让我大唐的旗帜，沿着这条路一直插到拂菻。”
一众老臣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这位陛下素来志向远大，从幽云到江南，从巴蜀到岭南，一统天下不过数年之间。
但他们从未想过，陛下的目光早已越过了西域，投向了万里之外那片他们连名字都叫不全的广袤土地。
冯道拈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桑维翰揪住了美髯，连景延广都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陛下的胸怀，老臣佩服。”冯道率先回过神来，整了整衣冠，“当下先说回近处。”
“眼下河西走廊和西域各是什么局面，我等要如何取之？”
景延广收敛心神，继续介绍“ 河西走廊自晚唐以来便已脱离中原掌控，眼下自东向西分作几股割据势力。”
“凉州（即武威），眼下为嗢末部所据。”
“此部原是吐蕃奴部，吐蕃崩溃后滞留河西，自立门户，部族混杂，没有统一王权，分散盘踞在凉州平原。”
“各部壮丁合计约一万二千人，以城寨割据，只求自保，无向外扩张之能。”
“甘州（即张掖），为甘州回鹘所据，是眼下河西最强的一股势力。”
“他们掌控肃州东部与甘州全境，部众包含游牧与定居人口合计七万余人，可战骑兵四千二百、步兵六千，合计兵力一万出头。”
“甘州回鹘扼守丝路主干道，垄断东西贸易，时常劫掠往来商队，更长期压制归义军的对外通道。”
“肃州中部有龙家部族半自治，依附甘州回鹘，小股武装约一千五百人，不足为虑。”
“瓜州与沙州（敦煌）为归义军曹氏所掌，眼下主事的是曹元忠。”
“他们仅保有瓜、沙二州全境，勉强管控肃州西部一小块土地，东界被甘州回鹘死死压制，伊州时常在归义军与西州回鹘之间摇摆。”
“年初曹氏给朝廷递来了详细的两州情况。”
“眼下瓜沙二州编户汉蕃合计仅三万四千余口，汉人占六成，其余为吐蕃遗民、龙家、退浑及少量回鹘散部。”
“常备守城军三千七百官兵，蕃汉混编，装备旧式唐甲、步弓、短刃。”
“战时最多可临时征调乡勇扩至八千五百人，但训练不足，只适合守城，不适合旷野野战。”
“且无大规模骑兵，战马不足三百匹。”
“曹氏长期向中原遣使纳贡，内心极度期盼中原王师西征。”
“他们无力向东收复河西，只求自保，与南方于阗国李圣天王室结为姻亲互为唇齿。”
“信中甚至隐晦地问朝廷，王师何时西进。”
李炎接过话头，声音沉定：“如今天下已定，晚唐至今的乱世已平，辽东也收了回来。”
“接下来便是向北、向西扩张。景卿，继续说西域。”
景延广将手指再向西移：“出了瓜沙便进入西域地界。”
“伊州为归义军与西州回鹘的拉锯地带，归属极不稳定。”
“再往西，西域主要有五股势力。其一，西州回鹘，亦称高昌回鹘，定都高昌，以北庭为夏都。”
“疆域东至伊州以西，西抵龟兹以东，天山南北均在其控制之内，农牧并举，佛教盛行。”
“可战骑兵一万一千、步军一万三千，总兵力两万四千人，是天山东段最强大的政权。”
“态度中立，既和契丹通商，也接纳中原商客，无意主动东进争夺河西，但也不愿中原力量直接压到自家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