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循道:“邵明川,你现在在哪个位置?”
邵明川道:“葬念海中心。”
顾循道:“留在原地。我们过去。”
邵明川道:“我等着。”
通讯断了。
许观海道:“不能去。”
顾循道:“为什么?”
许观海道:“走进葬念海中心的人,会忘记自己是谁。”
陆沉道:“你送灵矿的时候进去过?”
许观海道:“到石台就停下了,没有继续深入。”
陆沉道:“十五名船员出去后,你们再没见过他们?”
许观海道:“再没见过。”
姜明月道:“他们的维生阵法还剩多久?”
宋知远检查了控制端。
宋知远道:“大约两天。”
顾循道:“先把人送出去。”
许观海道:“我不走。”
顾循道:“你现在属于重要证人。”
许观海道:“我要跟你们去石台。有件事必须我亲自确认。”
顾循道:“什么事?”
许观海道:“我们运的灵矿,最后一批没有被石台吸收。”
陆沉道:“石台吐出来了?”
许观海道:“不是。石台上出现了一个人。”
顾循道:“谁?”
许观海道:“看不清脸。他说,还差一点。”
陆沉道:“还差什么?”
许观海道:“他没说。”
顾循做了决定。
顾循道:“宋知远,把十一个人转移到登陆艇,联络调查舰接应。姜医师随行监测。其余人跟我去石台。”
宋知远道:“陆先生的神魂状况不稳定,把他带到石台,风险太大。”
顾循道:“把他留在这里,风险更大。”
宋知远道:“为什么?”
顾循道:“邵明川一直在等他来。留下他,反而正合对方的意。”
陆沉道:“顾循说得对。”
齐清越道:“我跟你一起。”
陆沉道:“你的神魂也被动过。”
齐清越道:“所以更要一起去。”
陆沉道:“清越。”
齐清越道:“三年前我如果真对你说过那句话,我要亲耳听见原因。”
陆沉道:“好。”
宋知远带着十一名船员离开。
顾循、陆沉、齐清越和两名监察官登上另一艘登陆艇,向葬念海中心驶去。
登陆艇进入陨石带深处。
一名监察官道:“探测阵法失效。”
顾循道:“改人工导航。”
陆沉道:“往前三百里,向左偏十五度。”
顾循道:“你怎么知道?”
陆沉道:“我记得。”
顾循道:“你以前来过?”
陆沉道:“我确定没来过。但这条路我记得。”
齐清越道:“太冥的记忆?”
陆沉道:“不像。太冥的记忆有明显的痕迹,这段感觉是我自己的。”
顾循道:“记录。陆先生自述对葬念海路线存在记忆,来源不明。”
登陆艇又行驶了两个时辰。
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区域。
区域中央悬浮着一座黑色石台。
石台四周堆放着大量灵矿。
矿石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色物质。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石台旁边。
顾循道:“邵明川?”
男人道:“是我。”
顾循道:“天狼星资源委员会主任,两年内九次以特别项目名义调拨灵矿。你有什么要说的?”
邵明川道:“我有很多要说的。可我更想让陆先生先看一样东西。”
陆沉道:“什么东西?”
邵明川指向石台。
石台表面刻着一行字。
顾循走近念出来。
顾循道:“吞尽一百零八界,可开归途。”
齐清越道:“下面还有一行。”
顾循道:“已至一百零七。”
陆沉看着那行字。
陆沉道:“少一个。”
邵明川道:“对。少一个。”
顾循道:“少哪一个?”
邵明川道:“我不知道。这行字是三年前就有的。数字每年变一次。”
顾循道:“你把灵矿运到这里,是为了凑数字?”
邵明川道:“灵矿只是引子。真正被石台吸收的,是那一百零八个星域的本源气息。”
陆沉道:“星际联邦刚成立。加入联邦的星域正好是一百零八个。”
邵明川道:“所以我说,最后一项条件完成了。”
顾循道:“联邦成立与这块石台有什么关系?”
邵明川道:“我猜不出全部。我只知道,每当一个星域与联邦签署条约,石台上的数字就会变。”
齐清越道:“你怎么发现的?”
邵明川道:“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我特意来看。第三次我开始记录时间。”
顾循道:“既然发现异常,为什么不上报?”
邵明川道:“上报给谁?陆先生是联邦最高战略顾问,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的授权。”
顾循道:“你可以报给监察系统。”
邵明川道:“顾副署长,我在报给您之前,先报给了另一个人。”
顾循道:“谁?”
邵明川道:“周长林。”
齐清越道:“举报人?”
邵明川道:“他原本是普查队队长。三年前我们运第一批灵矿的时候,他发现了账目问题。”
顾循道:“所以你把他提成副局长?”
邵明川道:“不是我提的。是要塞资源管理处直接下的调令。”
顾循道:“你没有质疑过?”
邵明川道:“我质疑了。回复我的还是那句话,继续执行。”
陆沉道:“周长林为什么等到今天才举报?”
邵明川道:“因为我今天才把三年的完整记录给他。”
顾循道:“为什么选联邦成立大典这一天?”
邵明川道:“因为再晚就来不及了。”
陆沉道:“来不及什么?”
邵明川道:“石台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一百零七。我不知道最后一个是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事情要结束了。”
顾循道:“你在葬念海待了多久?”
邵明川道:“不知道。我从大典开始那天就在这里。”
齐清越道:“大典是三天前。”
邵明川道:“在我这里,大概过了半年。”
顾循道:“你没有失去记忆?”
邵明川道:“我失去了一部分。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也不记得为什么第一次会来葬念海。”
陆沉走到石台前。
石台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陆沉道:“清越,能看出这石台的空间结构吗?”
齐清越道:“它不在我们的空间里。”
陆沉道:“怎么讲?”
齐清越道:“它像是被塞进这片虚空的。周围的空间在往里陷。”
陆沉将手悬在石台上方,没有触碰。
一段画面出现在他脑海里。
同样的石台。
他站在同样的位置。
一个声音在问,你要送多少界过来。
他听见自己回答,全部。
陆沉收回手。
顾循道:“怎么了?”
陆沉道:“我又想起一段。”
顾循道:“说。”
陆沉道:“我在这里说过,把全部星域送过来。”
齐清越道:“你不可能说这种话。”
陆沉道:“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情况下说的。”
顾循道:“记忆里有其他人吗?”
陆沉道:“有一个声音在问我。”
顾循道:“听得出是谁吗?”
陆沉道:“听不出。”
邵明川道:“陆先生,您现在信我了吗?”
陆沉道:“我信你运过灵矿,也信你记录过时间。”
邵明川道:“其他的呢?”
陆沉道:“其他的我要查。”
邵明川道:“怎么查?您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确定。”
陆沉道:“正因为不确定,才要查。”
顾循道:“邵明川,跟我们回要塞。”
邵明川道:“我出不去。”
顾循道:“什么意思?”
邵明川道:“我试过。往外走三十里,就会回到石台旁边。”
顾循看向两名监察官。
顾循道:“测量距离。”
一名监察官打开阵盘。
监察官道:“我们进来的路径已经不存在了。”
齐清越道:“空间被折过。”
顾循道:“能切开吗?”
齐清越道:“可以试。”
齐清越挥剑。
剑光斩在虚空中。
空间裂开一道口子,随即合上。
齐清越道:“它自己愈合了。”
陆沉道:“愈合速度呢?”
齐清越道:“比我斩开的速度快。”
陆沉道:“再快一点试试。”
齐清越连续斩了七剑。
七道裂缝依次合上。
齐清越道:“不行。”
顾循道:“陆先生,你有办法吗?”
陆沉道:“我可以强行撕开。”
顾循道:“那就撕。”
陆沉道:“先不撕。”
顾循道:“为什么?”
陆沉道:“如果这里是为了等我而设的,那么打开出口的条件可能和我有关。撕开一次,可能会触发别的东西。”
齐清越道:“那怎么出去?”
陆沉道:“先弄清楚少的那一个是什么。”
邵明川道:“陆先生,我在这里想了很久,有一个猜测。”
陆沉道:“说。”
邵明川道:“一百零八界,不一定全是星域。”
顾循道:“什么意思?”
邵明川道:“加入联邦的星域是一百零八个。可石台上写的是界,不是域。”
陆沉道:“地球和修仙界,是两界。”
邵明川道:“对。如果把这两界算进去,一百零八个星域加上它们,一共是一百一十。”
顾循道:“那就超了。”
邵明川道:“所以我猜,加入联邦的一百零八个星域里,有两个不算界。”
齐清越道:“或许数字不是这么算的。”
陆沉看着石台。
那行字下方,还有一道很浅的刻痕。
陆沉道:“顾循,你过来看。”
顾循走过去。
顾循道:“这里还有字。”
陆沉道:“念出来。”
顾循道:“最后一界,须自愿。”
齐清越道:“自愿?”
邵明川道:“这行字我没见过。”
顾循道:“你说数字每年变一次。这行字什么时候出现的?”
邵明川道:“我今天来看的时候,还没有。”
陆沉道:“那就是刚出现的。”
齐清越道:“在我们进来之后。”
陆沉道:“对。”
顾循道:“陆先生,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陆沉道:“问。”
顾循道:“你现在有没有想把某一界送进这个石台的念头?”
陆沉道:“没有。”
顾循道:“确定?”
陆沉道:“确定。”
顾循道:“如果这个念头也被封起来了呢?”
陆沉沉默了一会。
陆沉道:“这个问题我答不了。”
顾循道:“那我换个问法。你有没有办法让自己无法做出这个决定?”
陆沉道:“有。”
顾循道:“怎么做?”
陆沉道:“把决定权交出去。”
顾循道:“交给谁?”
陆沉道:“交给你。”
顾循道:“我?”
陆沉道:“监察程序里有一条,被调查人可以主动申请权限托管。”
顾循道:“那条是针对行政权限的。”
陆沉道:“我把所有权限都托管。包括联邦安全委员会的授权、要塞的战略权限、还有个人密钥。”
齐清越道:“你把密钥交出去,谁来核实你的身份?”
陆沉道:“监察总署。”
顾循道:“陆先生,你考虑清楚。你交出密钥,等于承认自己无法控制自己。”
陆沉道:“我确实无法确定自己能控制自己。”
顾循道:“这句话会被记录。”
陆沉道:“记录吧。”
顾循道:“如果最高议会以此为由,暂停你的一切职务?”
陆沉道:“那就暂停。”
顾循看了他一会。
顾循道:“你父亲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
陆沉道:“他说过什么?”
顾循道:“他说,如果我怀疑他,就查他,别绕。”
陆沉道:“他是这样的人。”
顾循道:“我接受托管。”
陆沉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玉牌,交给顾循。
陆沉道:“这是主密钥。从现在开始,任何以我名义发出的授权,都必须经过你确认。”
顾循收下玉牌。
顾循道:“记录完成。”
一名监察官道:“署长,石台有变化。”
众人看向石台。
那行“已至一百零七”正在变淡。
字迹消失后,新的字浮现出来。
顾循念道:“已至一百零六。”
齐清越道:“数字降了。”
邵明川道:“不可能。三年来它只涨过。”
陆沉道:“因为我交出了权限。”
顾循道:“你的意思是,你本身算一界?”
陆沉道:“我不知道。但数字在我交出决定权之后就降了。”
齐清越道:“那如果你把权限收回去,数字会不会涨回来?”
陆沉道:“不要试。”
顾循道:“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