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壁高热流测试留下的异常曲线还在材料专线等待复核，苏明哲把WB-02的测试记录分成三份，分别交给材料组、设备组和结构组，要求各组沿原始数据重新检查，任何一处判断都得有对应记录。
产业新城的光子芯片研发中心却亮了一夜。
沈明轩站在C3工程原型旁，面前摆着三块控制终端，左侧终端显示采样频率，中间终端显示光谱分辨率，右侧终端连接着光子测控平台的时序记录。
金属机箱还保留着调试阶段的标签，外壳边缘有几道拆装留下的细痕，内部光路和光电转换模块经过多轮重排，原本属于航发FADEC的控制架构，被重新接入等离子体光谱分析模块。
团队成员围在测试台四周，没人开口，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屏幕上。
沈明轩伸手按下启动键。
C3工程原型进入采样状态，光谱信号从模拟端输入，光子控制链完成时间标记，数据经过只读缓存后传入分析终端。
第一组数据跳出。
采样频率达到滨松公开平台的两点零三倍。
第二组数据紧跟着刷新。
在相同光谱分辨率下，C3的连续采样稳定保持两倍以上，短时峰值达到公开平台的两点一八倍，按照沈明轩团队建立的理论模型，距离三倍上限还留着提升空间。
负责记录的工程师抬起头：“沈总，连续采样跑过一轮，数据范围和昨夜一致。”
沈明轩盯着屏幕：“把昨夜和今天的原始文件叠在一起。”
两组曲线被调到同一页面，峰值位置、采样间隔和时间戳逐项重合，曲线边缘只有极小的误差。
“误差范围。”
“零点零四个百分点。”
“设备温度。”
“二十二点六摄氏度，变化小于零点二。”
“控制链状态。”
“三套时序记录一致。”
沈明轩伸手，把C3的工程编号贴到机箱正面。
“再跑一轮。”
工程师重新装入校准样本，光谱信号经过模拟接口进入设备，采样窗口连续开启，屏幕上的数据沿着时间轴快速铺开。
这一次，采样频率维持在滨松公开平台两点零七倍，数据链延迟处于工程目标范围，光子控制端的时间戳与输入信号保持同步。
沈明轩拿起记录板，在工程原型完成栏旁边签下名字。
“原型完成。”
测试台四周传出一阵轻微的呼气声，连续工作多日的工程师放下手里的终端，有人靠到椅背上，有人把记录本翻到第一页重新核对。
沈明轩盯着屏幕。
“数据不能只看峰值。”
负责测试的工程师马上调出连续运行曲线：“按八小时窗口跑过两轮，采样频率最低为滨松公开平台的一点九八倍。”
“为什么低于两倍？”
“进入设备热稳定阶段时，光电转换模块有一段自适应修正，持续不到三分钟，修正完成后恢复到两倍以上。”
“这段也留着。”
“留存。”
沈明轩接过终端，逐项查看原始数据、校准文件和设备日志，手指在异常修正的位置停下。
“热稳定阶段的处理方式写进工程记录，不能用平均值掩掉低点。”
工程师点头：“明白。”
“再测一遍，等李总验收。”
“现在接入主装置吗？”
“先做工程原型验收，主装置联调按排期进行。”
工程师收回连接线，C3机箱旁的接口盖重新合上。
就在这时，李天的视频窗口接入光子中心，画面里的他坐在西北基地临时办公室，身后摆着晨曦主装置最新设备图，光线从侧面照到他手里的文件上。
“报告。”
沈明轩把测试主屏转向镜头：“C3等离子体高分辨率光谱分析模块，工程原型完成，采样频率达到滨松公开平台两点零七倍，短时理论上限接近三倍。”
“连续数据。”
“最低一点九八倍，热稳定阶段存在短时自适应修正，原始记录完整。”
“光谱分辨率。”
工程师报出结果：“按工程目标运行，分辨率保持在设计区间。”
李天看向沈明轩：“重复性。”
“已做三轮，差异处于工程允许范围，第四轮正在准备。”
“控制架构。”
“沿用光子芯片测控平台底层架构，新增光谱采样模块和独立时序校验。”
“供货状态。”
沈明轩回答：“目前是工程原型，未进入量产。”
李天把手里的文件翻到验收页，目光停在采样频率和时序记录两栏。
“滨松公开平台的两倍，够不够？”
沈明轩看了一眼C3机箱：“作为工程原型，够。”
李天抬起头：“可落地。”
光子中心里忽然安静下来。
这三个字从李天口中落下，测试台旁的工程师纷纷看向沈明轩，几天以来堆在每个人面前的原始文件、校准曲线和设备日志，终于得到技术总负责人的确认。
沈明轩没有庆祝，只把第四轮测试文件推到李天面前。
“还有一轮。”
李天接收文件：“跑。”
“第四轮数据若出现低点？”
“记录原因。”
“若低点跨过内控线？”
“停。”
沈明轩点头：“明白。”
李天关闭视频前，又看了一眼C3工程原型。
“原型验收可以进入下一项排期。”
视频窗口熄灭，测试台边的工程师才放松下来。
沈明轩看着机箱上的编号，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光纤接口。
“进入下一项。”
下午，陈启办公室。
C3工程原型的验收资料送到桌面，李天和沈明轩通过远程终端接入，何明远也在旁边查看设备权限文件。
陈启翻过工程报告，数据栏、设备日志、温度记录和原始曲线被分成四个页面，报告最上方标着工程原型，不带量产和装机字样。
“李天确认可落地，后面怎么排？”
沈明轩调出晨曦诊断平台结构图：“三路并行，滨松设备负责外部技术交流，周景川团队负责国内过渡设备，我这套C3负责长期独立诊断链。”
“数据格式统一吗？”
“接口格式今晚统一，三套设备各自保留原始输出，转换层只做格式适配，不改动仪器端数据。”
“谁负责总协调？”
“我负责数据链，周景川负责国内设备，国家平台负责校准和第三方记录。”
陈启看向李天：“技术节点呢？”
“C3工程原型可以进入联调准备，正式接入前还需完成接口清单和安全权限核对。”
“那就按三个方向推进。”
陈启拿起白板笔，在晨曦五模块下方画出三条线。
滨松。
国内过渡。
光子C3。
三条线从不同位置伸向同一个诊断平台方框，方框右侧连接着主装置，最末端指向放电。
“原型完成，不等于设备链完成。”
沈明轩点头：“三套设备要分别跑自己的数据。”
“数据独立，权限独立，责任也独立。”
“明白。”
李天看向白板：“主装置接口什么时候开放？”
“真空、第一壁、加热、燃料和诊断五项按各自排期推进，C3先完成接口准备，接入日期由主装置排期确认。”
“可以。”
何明远把权限表推到陈启面前：“C3工程原型的访问名单分级，研发端、项目端和国家平台端各自留档。”
陈启看完后签下确认：“原型完成的消息可以在专项范围内通报，具体结构和底层架构按原权限管理。”
“公开资料怎么写？”
“写工程原型完成，写采样频率对比，核心架构留在专项资料里。”
何明远点头：“这样既能证明国产诊断链取得进展，也不会把内部技术细节一次摊开。”
陈启转身看向白板。
“诊断平台三线并行，正式进入联调准备。”
他在三条线旁边各画了一个小圆，随后把C3工程原型的验收日期补进工程总表。
沈明轩看着那三条线：“光子平台从航发FADEC到零阻测控，再到磁悬浮数据链，现在进入等离子体光谱诊断。”
陈启看了他一眼：“第四次跨界。”
沈明轩低头看向远程画面里的C3工程原型。
“光子平台，第四次跨界。”
他的手指落在机箱边缘，光纤接口旁贴着一枚小小的白色标签，标签上只有C3两个字。
“每次跨界，底层架构都得重新证明。”
“这次证明了吗？”
“原型证明了一部分。”
“还差什么？”
“工程现场。”
李天接过话：“现场数据才能决定设备是否进入主装置。”
陈启点头：“所以三线并行，谁的数据先到，谁先承担对应任务。”
沈明轩看向C3的连续运行曲线：“滨松的两倍，还不够，要把长期独立能力也做出来。”
“按这个方向走。”
会议结束后，C3验收资料被送入受控档案库，工程原型留在光子中心测试区，机箱外侧的临时防护罩被换成正式防护罩，三套数据链各自保留独立接口。
研发团队没有离开。
沈明轩让工程师把第四轮测试继续跑完，自己站在设备旁观察采样曲线，直到连续数据越过原定窗口，屏幕上保持着稳定状态，他才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负责记录的年轻工程师端来一杯水：“沈总，原型完成，今天可以收工了。”
沈明轩看了眼测试台：“数据文件备份了吗？”
“光纤链、专网链和本地缓存各存一份。”
“设备日志呢？”
“已归档。”
“那就收工。”
年轻工程师明显松了一口气，刚转身，又听见沈明轩补了一句。
“明天把接口清单再核一遍。”
“明白。”
另一名工程师笑着说：“李总给了可落地，您还要核接口。”
沈明轩看向他：“可落地和可直接接入，中间隔着工程。”
那名工程师立刻收起笑意，转回自己的终端。
光子中心的灯一直亮到晚上，C3工程原型的指示灯在机箱侧面持续闪烁，数据从设备端进入三套存储链，采样结果被分成原始文件、校准文件和工程记录三个目录。
陈启回到家时，林晚棠正和念念在书房里整理画夹。
念念把一张新画摊在桌面上，画纸中央是一个红色圆环，圆环周围画着许多短光线，右侧是一栋小房子，窗户里亮着一盏黄色小灯。
她听见脚步声，立刻抱着画跑出来。
“爸爸，光子的新剑做好了吗？”
陈启换下外套：“你从哪听来的新剑？”
“妈妈说，沈叔叔又把光子平台改成新的设备了，我觉得它像一把剑。”
林晚棠从书房里走出来：“她今天一放学就问C3，问得基金会办公室都知道了。”
念念把画举到陈启面前：“我给它画了一个剑柄。”
陈启看着画纸左侧的红色线条，那里画着一组交错的光线，旁边还标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这是什么？”
“光子的新剑，专门找太阳里面的颜色。”
“沈叔叔的设备负责测量里面的光谱。”
念念点头：“那它厉害吗？”
“原型完成，采样速度达到公开设备的两倍左右。”
念念掰着手指：“两倍就是两个它？”
“可以这样理解。”
“那三倍呢？”
“还在继续做。”
念念：“我把它挂在晨曦旁边。”
她搬来小凳子，踩上去后伸手比了比墙面位置，林晚棠赶紧扶住她的腰。
“站稳，别碰到画框。”
念念把三个太阳的画从书房门旁取下，换到客厅靠近书架的位置，又将新画贴在旁边。
三张画依次排开，左侧是天上的黄色太阳，中间是地上的红色太阳，右侧是窗户里的小灯，光子新剑被她画在红色太阳旁边，剑尖正指向圆环中心。
陈启站在画前：“三个太阳旁边，又多了一把剑。”
念念抬头看他：“剑是给爸爸用的吗？”
“给工程师用。”
“那我也能用吗？”
“你负责保管红色开关。”
念念马上跑进房间，把书包里的红色开关取出来，放到画纸下方。
“开关和新剑放一起，等太阳亮的时候，先按开关，再让新剑工作。”
林晚棠把开关收回透明袋：“顺序由爸爸和李叔叔确认。”
念念想了想：“那我先听爸爸的。”
陈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画得很好。”
“爸爸，地上的太阳离亮起来还有多远？”
陈启看向手机，锁屏上是念念画的三个太阳，工程总表和C3验收消息都在屏幕下方等待查看。
“还要继续做设备，等五个模块都进入联调。”
念念指着红色圆环：“新剑做好了，太阳就快亮了吗？”
“离亮起来更近了一步。”
念念认真点头：“那我今天也完成了一步。”
她把画夹合上，抱着红色开关坐到沙发边，林晚棠端来水果，陈启则打开手机查看光子中心发来的第四轮测试记录。
C3工程原型连续运行数据保持稳定，采样频率最低达到滨松公开平台的一点九九倍，峰值两点一一倍，工程记录已归档，联调准备按计划推进。
陈启把文件转发给李天和何明远，随后回到办公室。
夜里十点，何明远正在查看铁幕2.0档案，桌边的加密终端忽然亮起。
这次的提示比此前更短，也更具体。
他接通线路，屏幕上跳出一段经过处理的信息。
霍尔团队关注的晨曦设备第二项参数，辐照材料的中子通量。
何明远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终端边缘。
他把信息保存进档案，随后抬头看向办公室另一侧的白板。
五个模块在推进，光子C3的方框刚刚转入联调准备，最右端的放电二字静静留在那里。
何明远合上终端。
“他的尺子，量到第二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