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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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五年,八月十八。

周铨出大同,已逾一月有余。

征西将军印悬于腰间,一路南过太原,西折入陕。

百骑亲兵,无辎重,无家眷,昼夜兼程。

一月之间,三换其马,千里之遥,未曾歇足。

......

周铨过太原府时,本不想惊动地方。

城中兵备道闻风出迎,捧着酒食候在官道边。

周铨勒马,只说了两个字:“换马。”

兵备道讪讪,正要备马,人群后头,一老卒忽然挤出,直直望着他,颤声道:

“将……将军可是周东宁?”

十五年了,没人这么叫过他了。

周铨勒住马缰,低头看着那老卒。

老卒膝行两步,又停住:

“小的是黑山岭跟过将军的!

将军断后那一夜,老狠了!”老卒的声音发颤。

周铨没有接话。

他看了那老卒很久,忽然翻身下马,两步走到他面前。

“还活着?”

“活着!”

“活着就好。”周铨松开手,转身,从马背上解下一壶酒,塞进老卒怀里

“这壶酒接着。”

老卒抱着酒,眼眶通红。

“周东宁,此去为何?”

周铨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契丹狗打腻歪了!老子要去西北!!”

百骑绝尘,向西南而去。

......

西安府。

镇国将军许震,出城十里相迎。

周铨远远望见官道尽头那队人马,旗甲严整,列阵如墙,无一人喧哗,无一人走动。

中军旗下,一员老将立马横刀,胡茬半长,腰背笔直。

周铨勒马,眯起眼:“好稳的阵。”

许震也在打量他。

来人灰扑扑的,甲胄旧得发亮,肩头补着皮子,胯下战马瘦峻。

风林火山,兵法四象。

许震心中,落下一句:其疾如风,侵掠如火,周铨果真猛也。

周铨心中,也落下一句:其徐如林,不动如山,许震当真稳将。

两人相距三丈,各自勒马,对视片刻。

一猛一稳,如斧与盾。

斧之所向,盾之所护。

九边将星,自此双悬。

过会了,还是许震先开口,声沉稳:“征西将军,好快的马。”

“不快。”周铨声似洪钟,“赶了一个月,死三匹好马,才到西安。”

“为何不直奔宁夏,先来西安?”

“宁夏的兵,是彭鼎的兵,西安的将,是你许震。”周铨直直望着他

“老子头一回去宁夏,不认路,认人。”

【拜码头】

许震微微一怔,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请。”

“请。”

......

镇国将军府,正堂。

没有虚礼,没有寒暄。

酒,三大碗,菜,四碟子羊肉,无一样是素的。

周铨端起碗,一仰脖子,干了,一抹嘴:“好酒。再来。”

许震陪了一碗,却不急,慢慢放下碗,看着他:“将军这脾气,跟黑山岭那年,一个样。”

“黑山岭那年,老子才二十几。”周铨放下碗,“如今老喽!!不过砍人还砍得动。”

“砍人?”许震道

“周将军可知,党项如今有多少兵,在边墙外?”

“不知。你知。”

“兰州城外,游骑三千,靖远堡外,两千

甘肃三镇,驻手不下五万,皆是党项精骑。”许震的声音,说话的同时轻笑

“将军要砍,砍得过来么?”

周铨嗤笑一声:“五万?他娘的,五万也是人。

老子打了一辈子仗,还怕人多?”

“不怕人多,怕人躁。”许震道,“将军可听过彭鼎?”

周铨的酒碗悬停,侧眸瞧许震。

“彭鼎贪功冒进,出塞三十里,被党项四面合围。”许震缓缓道

“把总武官,死伤十人以上,军资委弃如山。”

“将军比彭鼎如何?”

“彭鼎算个屁!”周铨一拍案

“当年也不过是跟在我屁股后面捡功的玩意。”

“那又如何?”许震望着他,目光如井

“彭鼎败,不是败在贪,是败在不知己。

将军若也出塞打狼,先想想.....

你麾下的兵,是彭鼎的旧部。

你的粮,要过陕西的路。

你的身后,是我许震的墙。”

“我若守不住墙,你的粮,一粒都到不了宁夏。”

武将说话直接。

周铨就这么盯着他,半晌,才笑道:“你说了这么一车话,就这一句是实的。”

说罢,端起酒碗,又干了,重重一搁:“行。老子听你的。

你守你的墙,我清我的田。

田清了,兵实了,粮到了.....”

“到那时,”周铨眼中,火光一闪

“咱们再跟党项,好好算这笔账。

许震望着他露出一丝笑意:

“到那时,我亲自替将军,擂鼓。”

......

酒过三巡。

许震命人取来一卷羊皮图,在案上摊开。

图上山川细密,一字一画,俱是心血。

“党项的营帐、哨探、水草,都在上面。”许震道

“将军带着,比一营兵管用。”

周铨收下图,没有推辞。

“还有一事。”许震道

“朝廷遣了使臣,持节往党项军中,假意议和,拖延时日。

使臣姓魏,礼部主客司出身。”

“姓魏?”周铨一挑眉。

“可是举我之魏?”

“魏守正,秦公的弟子。”许震道

“虽分宗,可一笔两魏,我们没有文老爷心眼多,少犯错即可。”

“若路上遇着,照拂一二。”

“文官出使虎穴,倒是条硬汉。”周铨点点头,随即站起身,整了整甲胄:

“图收了,酒喝了,人认了。该走了。”

“才停一日休整,不如.....”

“有令在身,不敢停留”

闻言,许震不再留,亲自送他出城。

城门外,暮色苍茫。

百骑亲兵,列队候着。

周铨翻身上马,抱拳,正要走,忽然又勒住马缰,回头看了许震一眼:

“许将军。”

“嗯?”

“我听说,你在西安十年,没丢过一座城。”

许震没答话。

“我服你。”周铨道,“可我也把话说在前头!!

城,是守不出来的。

疆土,是打出来的。”

“打出来的,叫疆土,守不住的,叫坟场。”许震缓缓道。

周铨大笑,声震四野。

“驾!”

马蹄声起,百骑卷尘,向北而去。

许震立在城头,望着那队人马没入暮色,久久没有动。

良久,他低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此乃半月前,从京城递,信上唯四字:【掣肘周铨】

许震捏着那封信,看了片刻,走到烽燧边,将信凑近火盆。

火光腾起,纸灰飞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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