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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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当夜,宫中。

周景帝批了半个时辰的折子,忽然搁下朱笔,对侍立的王承道

“去东宫,把太子叫来。

朕与他,用晚膳。”

王承怔了怔。

太子出阁半月,父子同桌用膳,这还是头一回。

于是王承应了一声‘是’,亲自去了。

.....

晚膳摆在侧东阁,葱泼兔、煎鲥鱼、糟菜羹,一碟腌瓜。

皇帝的膳食,从来不尚奢。

太子姜珩到的时候,皇帝已经坐在案后了。

见太子进来,他只抬了抬眼皮:“坐。”

太子行礼,落座。

父子相对,中间隔着四菜一汤,和一室的安静。

这时王承端着药盏上前,帝接过,呷了一口,眉头微蹙,却没说苦。

“今日朝会,你都在。”周景帝将药盏轻放,漱了口,夹了一箸菜,也不看他

“魏子今日殿上这番话,你怎么看?”

太子执箸的手一顿。

“儿臣惊于其言。”他开口,声音清朗

“服于其心。”

“哦?”帝夹菜之手,悬于半空。

他没有接话,缓缓把菜送入口中,嚼了很久。

“你倒是学会了分。”帝续道

“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分不清。”

“父皇当年……”

“朕当年,在东宫。”周景帝打断他

“詹事是太傅,讲官里,有文端公。

届时辽东不安,契丹岁岁叩边,先帝召朕问对。

朕年少,读《孙子》数卷,便以天下事无不可为。

先帝考问朕:‘契丹之势,当何以处之?’

“朕答:契丹之患,不在兵强,在将怯。

使儿臣将之,两万兵,足平辽东。”

“呵呵!”语至此,帝笑抿嘴唇,抬眉深感,若有憾焉

“先帝闻而默然,良久,评曰:‘赵括徒读父书,败死长平。’

是日罚朕徒跪于庭,膝僵骨彻。

会天欲雪,阴风刺骨。”

周景帝的声音,忽然低沉

“冯太傅闻之,趋至殿门,先帝不见。

太傅遂跪于檐下雪中,不言不辩,惟以身承帝之怒。

逾半时辰,始召入。”

“先帝问太傅,何故求其情?”

“冯太傅所言三句。”

皇帝神色陷忆,如重现当日之景,一字一句复叙道:

“先民有言,询于刍荛。

刍荛之议,圣王犹采,太子之言,陛下不采,而罚之乎?”

“蒙以养正,圣功也。

太子未冠,其言未正,正之,教也,罚之,塞也。

今日塞一储君之口,他日,便塞满朝之口。”

“狂言可正,缄口难医。

臣不惧太子之狂,臣所惧者,储君自此,不复言也。”

太子执箸的手,微微收紧。

“冯公……渐殆矣。”东暖阁中,寂然良久。

帝收敛神容:“太傅其平生之言,朕铭之半世。

衡儿,你替朕,多去看看他。”

“儿臣省得。”

“未省。”帝摇首,目注太子,若有所授

“汝为储君,临榻问疾,是君恩。”

“朕所欲者,非此。”

《论语》记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予足,启予手。”

临终所托,非关天下,乃授体肤之全于父母。

冯衍之于景帝,非独师,亦父。

景帝今日所欲托太子者,亦非君恩,乃父情。

帝困于九重,不能自往,乃以太子为身之延续。

太子垂目,默然受教。

......

膳过二刻

帝忽道:“衡儿,可会下棋?”

太子一怔:“会一点。”

“朕与你下一局。”周景帝笑道

“朕让你三子。”

王承应声,自榻下取出棋枰,两罐黑白子,在案上摆开。

宫灯下,棋枰上的木纹,被照得温润如旧玉。

太子执子,迟疑:“儿臣不敢当父皇让子。”

“让你三子,不是朕比你强。

是朕老眼昏花,看不清中盘了。

你年轻,后半局,你替朕看。”

太子没有接话。

反之拈起一枚黑子,指尖微顿,轻轻落在星位。

皇帝落了一子,也不看他,只说道

“治国如弈,不争一子之得失,而争全局之缓急。”

“治大国如烹小鲜。”

“记得,就好。”帝又落一子

“那你告诉朕,魏卿,是你的哪一子?”

太子执子的手,停在半空,沉默良久

“儿臣……”

“说不出,就慢慢看。”皇帝道

“棋子的死活,不在子本身,在气。

气在,子活。气断,子死。”

太子垂目,盯着棋枰,许久方才抬眸道:

“父皇信他吗?”

听见这话,周景帝微皱眉,抬眸亦观太子,冷呵轻笑

“朕若说信,你明日,便会用他太甚

朕若说不信,你明日,便会防他太甚。”

太子执子,垂目良久,忽然将棋子轻轻放回罐中。

“儿臣明白了。”他说,“父皇不是不肯说。

父皇是怕说了,儿臣的心,便会偏。”

“哦?”

“父皇所言,不过是让儿臣自己量,自己称,自己落。”

“不过,儿臣斗胆,问父皇一句。”姜珩抬眸

“父皇……”

话未尽,语被断

“朕可以教你落子,不能替你下棋。”

太子怔住。

与此同时,周景帝的白子落在它斜对角,隔了三路,遥遥相对。

皇帝没有再考他。

父子相对,又落了几子。

棋枰上黑白渐布,宫灯下的木纹,温润如旧玉。

“你方才说,分不清,现在呢?”

“儿臣分清了。”太子道

“惊其言,是分狂与正

服其心,是分言与心。

父皇教儿臣‘用、防、信’三样不缺。

儿臣今日又添了一个字。“

“何字?”

“度。”

“用有度,防有度,信有度。”

周景帝又看了太子一眼,又缓缓把那枚子落在枰角,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倒是,会给自己添字。”

“儿臣不敢添字。”太子道

“儿臣只是看父皇落子,父皇每落一子,先留三分。

儿臣学不来父皇的手,只学会了父皇的度。”

皇帝没有接话,拈着棋子,摩挲许久方再问。

“衡儿,魏卿是汝哪一子?今可答否?”

太子无犹豫,抬眸笑对道:“子安非子,吾之气。

弈者之气,存则全局皆活,断则中盘尽空。魏卿于儿臣,即此气。”

帝闻之,悬指于空,良久未落,终是无语。

.....

储君论棋,以气为经,以魏子为纬,经正纬成,已非纸上谈兵之稚子。

周景帝悬指于空,非讶其慧,乃触其痛。

太子这番话,不是在夸魏逆生,不是在感激魏逆生,反之在告诉自己。

魏子不是车马炮,不是一兵一卒,是让所有棋子活下去的那口活气。

惟君于储辅之信......

未尝一日忘,未尝一念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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