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山乃是西方极乐世界核心圣地,群山拱卫,灵气氤氲,而在整座神山最中央,终年云雾缭绕,祥光千重万叠,直冲天穹。
一座巍峨壮阔的宫殿矗立云巅,檐牙高啄,勾心斗角,雕栏玉砌尽刻佛门梵文,红墙碧瓦映彻十方,琉璃宝顶压檐,日光洒落,五光十色,流光溢彩,每一寸砖瓦都透着混元圣人道场的无上威严。
这座宫殿,便是佛门问道宫,是接引、准提两位混元无极圣人讲经说法、宣扬佛门**的核心道场,更是无边佛法昌盛、香火不竭的无上净土。
宫殿上空,万千佛子盘膝端坐莲台,个个骨骼清奇,佛光绕体,神情或悲悯众生,或祥和宁静,双手合十,齐声诵经。梵音浩荡,穿透虚空,万千瑞气自佛子周身凝聚,直冲九霄,化作漫天华盖、璎珞、宝幢,垂落无尽灵光。
无数八部天龙护法环绕宫殿四周,大吹法螺,奏响天音,龙威浩荡,佛光普照,守护着整座问道宫。
苍穹之上,三十六道神虹横贯南北,宛若通天虹桥,绚丽多姿,灿若烟霞,神虹之中,无数飞天仙子翩翩起舞,撒下漫天灵葩,异香弥漫十方,让整个道场更显神圣庄严。
问道宫内,神芒冲天而起,紫气华贵雍容,一枚枚浩大舍利在虚空之中若隐若现,每一枚都蕴含着圆满佛道,厚重无匹的威压如同滔天海潮,浩浩荡荡,不分昼夜朝四方席卷。
这并非肉身层面的压制,而是直达灵魂深处的圣人道威,是天地赋予混元圣人的至高权柄,即便昊天身为三界至尊、天庭玉帝,在这等圣人威严面前,也不得不心神震颤,下意识想要俯身折腰、顶礼膜拜,这是境界上的绝对差距,是不可逾越的天堑,无人可以无视,更无人能够篡改。
昊天收敛周身帝威,一步步踏入问道宫大殿,抬眼望去,大殿正上方,一尊丈六金身佛陀端坐十二品功德金莲之上,正是佛门教主接引圣人。
他面皮枯黄,头挽抓髻,浑身佛光绽放,毫光透体丈余,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缕发丝都清晰可见,无量恢弘气势萦绕周身,连周遭虚空都被这股至强力量影响,微微扭曲。接引脑后高悬圆满佛轮,万佛虚影在光焰之中沉浮,眉目低垂,口中吟诵无上佛经,梵音入耳,让人瞬间心神宁静,万念皆空。
下首位置,一道人端坐九品青莲之上,身披素色道袍,头挽双抓髻,面黄身瘦,髻上插两枝先天妙花,手中执一柄菩提树枝,七宝妙树本体悬于身侧,七种佛门奇宝绽放无量宝光,宝光横扫周遭,净化一切邪祟,正是准提圣人。
他周身道佛气息交融,慈悲中藏着锋芒,淡然间透着无上智慧,一眼望去,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天机。
大殿两旁,十余位佛陀盘膝端坐莲台,个个修为深厚,脑门绽放舍利元光,宝光莹莹,舍利悬空,色泽各异,或金黄璀璨,或乳白温润,或彩霞环绕,或粉红温润,道道佛光交织,彩虹横贯万千世界。
洪荒众生皆有感念,双手合十,口诵佛号,无量香火愿力跨越时空而来,汇聚于众佛脑后金轮之中,不断加持佛门功德,壮大佛门气运。
昊天虽身为三界至尊,统御诸天万灵,但在两位至高圣人面前,丝毫不敢摆帝王架子,连忙收敛周身龙威,上前恭敬作礼,声音沉稳有度:
“昊天见过两位圣人,愿圣人万寿无疆,法体安康,佛法长存!”
行礼之时,昊天头顶龙气翻滚,九千九百九十九条五爪天龙狰狞咆哮,穿梭云海之间,龙威浩荡,尽显三界大帝的无上威严与风采。
周身功德之气浓郁醇厚,化作金色云海环绕周身,可这等在三界足以傲视群雄的帝威与功德,与接引、准提两位圣人周身浑然天成、与天地同在的圣威相比,简直是萤火之光比于皓月之辉,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准提见状,微微一笑,手中七宝妙树轻轻一刷,一道柔和七彩霞光洒落,虚空之中一朵鲜丽金莲无端绽放,缓缓飘至昊天身侧,化作一座莲台:
“道友,不必多礼,请坐。”
昊天拱手谢过准提,一甩周身帝袍,身姿挺拔,威严有度地端坐莲台之上,随即再次双手一拱,语气带着几分赞叹:
“两位圣人这清净之乡,无垢无碍,香火鼎盛,光明普照,不堕黑暗,永享极乐,倒是让本座心生艳羡啊。”
他端坐莲台,周身万丈神华照耀,威严非凡,身后万千天龙出没,亿万鸾凤和鸣,龙飞凤舞,声势惊人。即便身处佛门圣地,有求于二圣,昊天依旧不动声色,先以溢美之词夸赞佛国净土,尽显帝王心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准提不动声色,再次轻刷七宝妙树,五朵金花自虚空坠落,金花之上托着先天仙果、灵韵茗茶,缓缓送至昊天面前。仙果芳香四溢,果香袭人,闻之便觉心神舒畅;茗茶云雾缭绕,茶香沁人心脾,茶汤之中隐约浮现莲花朵朵,蕴含无尽道韵。
“呵呵,大天尊开化万天,行天之道,布天之德,造化万物,济度群生,权衡三界,统御万灵,无量度人,身为天界至尊之神,镇守三界秩序,亦是功德无量,善哉,善哉。”
接引圣人神眸开阖,眸中无量光明闪烁,宛若潜藏千万日月,偶现端倪,便让人心神俱震。他手中执着一柄五花拂尘,五朵金花缭绕拂尘之上,仙风道骨,飘飘欲仙。听闻准提之言,接引顿了片刻,微启檀口,声音温润厚重,带着无尽慈悲:
“无量寿佛,大天尊不在天庭掌管三界诸事,巡察诸天,今日亲临我西方极乐之地,不知所为何事?”
昊天抬手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香茶,茶汤入喉,灵气四散,周身百脉皆通。他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双手一拱,神色郑重:
“昊天此次前来,正是有要事,要与两位圣人商量!”
只见那茶杯之中云雾依旧缭绕,仙气盎然,茶叶漂浮其中,恍若一叶扁舟,烟波浩渺间,朵朵金莲在杯底悄然绽放,熠熠生辉,赏心悦目,尽显佛门道场的玄妙不凡。
接引、准提二圣闻言,眼神悄然交汇,心中已然了然昊天来意。接引依旧跏趺而坐,岿然不动,淡然笑道:
“大天尊不必客气,有话但说无妨。”
昊天见状,不再迂回,一甩周身帝袍,双手抱拳,神色间露出几分痛心疾首:
“禀告两位圣人,我天庭有一仙娥,名为瑶姬,乃是朕的亲妹,她触犯天条,私配凡人,违背三界秩序,朕依照天条,将其压在桃山之下受罚思过。
可就在前几日,她竟被人救出,逃离桃山,朕以昊天镜推演探查,方才知晓,这位天庭罪犯,已然逃至西方极乐之地。今日昊天前来,特请两位圣人慈悲,将瑶姬交还给朕,朕必定感激不尽!”
此刻的昊天,头戴帝冠,珠珞垂肩,身披九龙帝袍,周身龙纹流转,脑后高悬昊天宝镜,宝光灼灼,亿万神龙虚影在镜中出没,神龙见首不见尾,尽显三界至尊、万天帝王的无上气派,言语间也处处以天庭天条、三界秩序为立足点,占住法理名分。
接引闻言,轻轻一摆手中五花拂尘,五朵金花自拂尘坠落,融入虚空,他神色慈悲,语气坚定:
“无量寿佛,贫道昔日证就圣位之时,曾发四十八大宏愿,愿大慈大悲,救度一切世间苦厄众生。如今瑶姬一心向佛,投靠我西方佛门,佛门慈悲为怀,贫道自当庇护其母子周全,绝无将其交出之理。”
话音落下,接引双目绽放无尽光明,轰然之间,整个西方极乐世界响起一阵雷霆怒吼,狮子吼震彻十方,大地微微震颤,梵音直穿诸天世界,圣人之威骤然迸发,凛然不可轻犯,周遭虚空都随之凝固,尽显混元圣人的不容置疑。
昊天心中暗自心惊,知晓接引已然表态,不肯交人。他咬了咬牙,索性搬出后台,语气加重几分:
“本座奉鸿钧道祖法旨,就任天庭之主,统御诸天,综领万圣,主宰宇宙,开化万天,行天之道,布天之德,造化万物,济度群生,权衡三界,统御万灵。
如今瑶姬蔑视天威,触犯天条,破坏三界秩序,还请两位圣人以大局为重,将罪犯瑶姬交给本座,朕也好正天庭天威,稳固三界秩序!”
这番话,看似恭敬,实则暗藏锋芒,接引、准提二圣如何听不出其中潜台词:
朕乃是道祖金口玉言亲自册封的天庭之主,名正言顺,二位虽是圣人,可头顶依旧有鸿钧道祖压制,理应给天庭几分颜面,顺应天道秩序。
准提端坐七宝树叶凝结的莲台之上,周身七色光华绽放,他面容清癯,沧桑眼眸之中透着无边智慧,世间万物在他眼前皆无所遁形,心中暗自冷笑,这昊天执掌天庭数万年,坐拥三界至尊之位,倒是真有些忘本,不知天高地厚,妄图以道祖施压。
可转念一想,封神大劫本就是昊天不满天庭人手匮乏、权柄不稳,方才恳请道祖降下法旨,引发三界杀劫,可见此人本就是不甘雌伏、一心想要紧握权柄之人,今日这般行事,倒也不足为奇。
一旁的接引圣人依旧不为所动,身姿宛若泰山,岿然不动,唯有浑身精气旺盛无比,精纯佛力流转金身,神华透体而出,宛若天边朝霞,焰光千色,澄净无暇,整个人宛若一轮永恒神日,照耀诸天寰宇,惶惶浩然,不容侵犯。
他再次微启丹唇,口中吹拂百色光华,光华之中蕴含无量清香、无量道韵,席卷整座七宝林,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无量寿佛,我西方极乐世界,超然物外,不在三界五行之中,不归天庭管辖,法度自有不同。如今瑶姬已然入我西方,皈依佛门,恕贫道难以从命,不能将其交出。”
昊天闻言心中一急,正要再次开口辩驳,一旁的准提却先一步开口,对接引缓缓说道:
“师兄,所言极是,佛门慈悲,理应庇护苦厄众生。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瑶姬破桃山禁律而出,便已说明她尘世劫数已满,可她此前终究触犯了天庭天条,坏了三界规矩,又怎能就此轻易了事,总要给三界、给天庭一个交代才是。”
准提说着,一挥手中七宝妙树,七彩虹光划过天际,坠落万般瑞彩,绚烂多姿,看似偏向天庭,实则另有算计。
昊天一听,心中顿时一喜,以为准提愿意退让,连忙开口附和:
“准提圣人圣明!还望圣人主持公道,将瑶姬交还天庭,朕必定依法处置,以正天规!”
准提淡淡一笑,话锋一转,目光看向昊天,语气带着几分深意:
“道友,话虽如此,可瑶姬乃是陛下的亲妹妹,血脉相连,骨肉情深,陛下又何必为了一纸天条,如此相煎太急呢?无量寿佛。”
话音落下,宛若旱地惊雷,准提周身三尺金光骤然射出,直冲九霄,斗府都为之震颤。他先前平淡随和的气息瞬间消散,周身气势陡然变得威严庄重,凛然不可侵犯,宛若一座巍峨万古的神山,让人只能仰望,不可亵渎。
他的眼神古朴深邃,宛若蕴藏无尽混沌,世间生死轮回、幻生幻灭尽在其中,深不可测,昊天与之对视,只觉心神俱震,不由自主心生惴惴不安,竟不敢与之直视。
准提手中握着那杆非金非木、青黄相间的菩提树枝,树枝上镶嵌西方七种奇珍,万般琉璃光华照耀周身,大道神韵流转不息,散发着让人惊悸的恢弘气息,如渊似海,神威如狱。
不经意间,准提悄然散出一丝圣人威压,这股威压不针对肉身,直袭昊天识海神魂,一股撼人心神、让人近乎窒息的神威轰然袭来,如同泰山压顶,参天压下,让昊天瞬间动弹不得。
昊天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毁灭般的力量盘踞在自己头顶,随时可以落下,给予自己致命一击,他浑身冷汗涔涔,在这股圣人威压面前,自己这位三界至尊,竟孱弱得如同一个孩童,毫无反抗之力。
他心中瞬间清明,这就是圣人的尊严,是天地的威严,不容任何人轻易亵渎和蔑视,即便自己是天庭玉帝,哪怕只是小心翼翼的挑衅,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不堪一击。
此刻的昊天,哪里还敢再摆帝王架子,心中只剩敬畏。他深知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不成圣,终是蝼蚁。
自己即便身为三界至尊,统御万灵,可与接引、准提这等混元圣人相比,依旧不可同日而语,如同萤火比之日月,滴水比之汪洋,差距宛若天堑。
昊天抬手擦去额头的冷汗,定了定心神,连忙朝着二圣再次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苦涩与恳求:
“两位圣人请见谅,昊天并非无情,实在是无规不成方圆,天庭天条乃是朕亲自制定,维系三界秩序,瑶姬公然触犯天条,如果朕不加以严惩,日后天庭威严何在,又如何能服三界众灵?朕即位以来,日夜辛勤操劳,唯恐有负鸿钧老师重托,一刻不敢懈怠,还请两位圣人慈悲,体谅朕的难处。”
准提心中暗自鄙视,说到底,这昊天终究还是更看重自己的天庭权位,将血脉亲情抛在了一边,所谓的勤勉操劳、不负重托,不过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帝位罢了。
他轻笑一声,缓缓开口:
“道祖既立天庭,让道友执掌三界,自有其深意,从不会做无用之功。陛下虽然有心整顿天庭,稳固秩序,实则操之过急,有些事,不必赶尽杀绝,留一线生机,方才符合天道循环之理。”
昊天闻言,脸色顿时一暗,知晓今日想要强行带走瑶姬,绝无可能,只能顺势问道:
“若依圣人之意,此事该当如何是好,还请圣人指点迷津。”
准提呵呵一笑,胸有成竹:
“陛下不必烦恼,我佛门慈悲,愿意接下这份因果,化解此番纷争。如此一来,既不会触犯陛下的天庭权威,保全天庭颜面,又可以保全陛下的亲兄妹之情,不伤血脉和气,两全其美,岂不是甚好?”
昊天大喜过望,连忙起身施礼相谢:
“多谢圣人成全!有佛门接下这份因果,天庭能保全颜面,朕又能保全亲情,实在是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准提慢悠悠地开口,说出早已盘算好的对策:
“俗话说,父债子偿,母孽子代。瑶姬有一子一女,杨戬、杨莲,皆是天资不凡之人。如今天庭初立,空虚已久,人手不足,不如就让他二人入天庭,为天庭差遣五千年,以此抵消瑶姬所犯的全部罪孽,玉帝,你看这个法子,可好?”
昊天上帝闻言,低头沉思片刻,权衡利弊后,当即点头应允:
“也罢,天道之下,尚且留有一线生机,朕也不愿把事情做绝,伤了骨肉亲情。既如此,朕便应允,令瑶姬从此在西方隐居修炼,不得再出佛门;杨戬代母受过,入天庭效力五千年,以抵消其母所犯罪孽,一笔勾销。”
他本就不愿真正严惩自己的亲妹妹瑶姬,当年将其压在桃山之下,不过是碍于天庭法度和三界众仙的眼光,不得不做。如今西方佛门愿意主动扛起这份因果,给足自己台阶,他自然顺势应允,既保全了天庭颜面,又不用背负冷血无情的骂名。
准提笑呵呵地说道:
“善哉善哉,既然此事定下,还请陛下给这两个孩子一个封号,也好名正言顺。”
玉帝略一沉思,开口说道:
“既是圣人所请,本座便封杨戬为清源妙道真君,镇守一方,彰显神通;封杨莲为华山三圣母,永镇华山,既然是圣人开口,朕便赐下无上尊位,圣人你看如何?”
准提点了点头,赞道:
“陛下仁义,顾全大局,乃是三界万灵之福,洪荒社稷之幸。只是眼下封神大劫将至,杨戬身处神仙杀劫之中,身不由己,待封神大劫完毕,劫气消散之后,再让他前往天庭听命,陛下以为如何?”
昊天点头道:
“自当如此,大劫当前,一切以封神大局为重,朕不急于一时。”
准提看出昊天心中依旧郁闷,虽有颜面,却未能真正掌控杨戬,便笑着安慰:
“大天尊不必担忧,贫道担保,日后必定为天庭培育一位盖世战将,忠心守护天庭安宁,不负陛下所望。”
准提何等智慧,如何察觉不到昊天的不情愿与顾虑,可圣人之心,维系天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根本不会因这点小事动怒,正所谓不成圣,终为蝼蚁,圣人与天帝的差距,如同人与蝼蚁,根本没必要怄气。
昊天苦笑了一下,无奈拱手:
“多谢圣人成全!”
他心中清楚,自己与瑶姬一家早已结下死因果,杨戬虽是自己亲外甥,可自幼因母亲之事,对自己恨之入骨,毫无亲情可言,如今又有西方两位圣人做靠山,日后即便入了天庭,也未必会真心听从自己的宣令,此番博弈,终究是自己落了下风。
事情商定,接引圣人挥手招来佛门童子,命其恭送昊天离开须弥山。昊天心中五味杂陈,满脸苦笑,辞别二圣,跟着童子走出问道宫,踏上归途,径直返回天庭。
一场天庭与西方佛门的交锋,就此落下帷幕,而这场纷争定下的约定,也悄然埋下了封神大劫的又一道因果,牵动着三界气运的流转,一切都在按照天道轨迹,缓缓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