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大唐妖乱:开局燃烧寿命,李淳风人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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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的路,走了七天。

第一天,出长安,过渭水。

渭水上的桥是隋朝修的,石墩木面,桥头的石狮子被风雨磨得面目模糊。

苏无为在桥头站了一会儿。

铜铃在手腕上轻轻晃着,铃舌垂着,没有响。

第二天,过泾州。

泾州的城墙是夯土的,土里掺了石灰和糯米浆,干透了之后硬得像石头。

城门口贴着告示,告示上画着一个人的画像——不是通缉犯,是苏无为。

画像下面写着“太史监少监苏公讳无为,奉旨北上,沿途关卡一律放行”。

盖着门下省的印。

裴寂的签章。

他把裴寂弹劾他的三道奏疏压下去了,又在批准他北上的文书上签了字。

第三天,过原州。

原州以北,人烟渐稀。

官道两侧的田地荒了大半,稻茬在地里烂着,乌鸦落在田埂上,见了人也不飞。

第四天,过会州。

会州以北,开始看见烽燧。

烽燧是夯土的,每隔十里一座,像一串念珠沿着山脊散落。

每座烽燧上都有士兵值守,看见他们的马队,烽燧上会升起一股细细的狼烟——不是报警,是“通报”。

告诉下一座烽燧,有一队唐军过去了。

第五天,过灵州。

灵州以北,官道变成了土路。

马蹄踩上去,扬起一人多高的黄土。

黄土落在衣服上,落在头发里,落在嘴唇上。

苏无为用袖子捂着口鼻,袖口被土染成了黄色。

第六天,过丰州。

丰州以北,土路变成了砂石路。

砂石路两侧是戈壁,戈壁上长着骆驼刺,一丛一丛的,灰绿色的,像大地起的疹子。

骆驼刺之间,偶尔能看见白骨。

不是人的,是骆驼的。

肋骨从沙子里戳出来,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在阳光下泛着白惨惨的光。

第七天,朔州。

朔州的城墙是青砖砌的。

不是长安那种打磨平整的青砖,是粗砖,砖面上还有窑烧时留下的指印。

城墙不高,两丈出头。

但墙根下堆着沙袋——不是防水的,是防撞的。

突厥铁骑攻城的时候,先要用撞车撞城门。

沙袋堆在城门后面,撞开了也冲不进来。

沙袋上落满了沙土,沙土里长出细细的草茎。

草茎是黄的,枯死了。

沙袋堆了很久了,城门被撞开过很多次了。

守将是代州都督张公谨。

苏无为在城门口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沙袋后面啃一块胡饼。

胡饼烤得极硬,咬一口,碎屑从嘴角掉下来,落在甲胄的缝隙里。

他三十出头,面容刚毅,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目光像两把刀子。

甲胄是明光铠,护心镜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不是刀砍的,是箭矢擦过去的。

箭尖擦过镜面,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沟。

他没有换护心镜,留着那道沟。

他看见苏无为的马队,把胡饼往甲胄里一塞,站起来。

甲片哗啦啦响。

“末将张公谨,见过苏少监。”

他拱手,动作利落,像刀切豆腐。

“秦王殿下已有密信送到,命末将全力配合少监。”

苏无为从马上翻下来。

骑了七天马,大腿内侧磨掉了一层皮。

落地的时候腿一软,他撑住了马鞍,没让自己跪下去。

从怀里摸出鱼符——铜铸的,鱼形,从中剖开,左半在京师,右半在他手里。

鱼符上刻着他的官职、姓名、年貌。

张公谨接过鱼符,和自己腰间那半对了一下,合上了。

还给苏无为。

“少监放心。

末将已为少监安排了住处,请随我来。”

朔州城里只有一条主街。

街面铺着石板,石板被马蹄踩碎了,碎成一块一块的,缝隙里填满了沙土。

街两侧是铺面,卖胡饼的,卖马具的,卖草料的,卖兵器的。

铺面的门板都裂着缝,有的用麻绳捆着,有的用铁皮包着角。

没有卖绸缎的,没有卖首饰的,没有卖书籍的。

朔州不卖没用的东西。

张公谨把苏无为一行安置在都督府的后院。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

院墙是夯土的,墙头上插着铁蒺藜。

院子中央有一口井,井水是浑的,打上来要沉淀半天才能喝。

井边有一棵枣树,枣子熟了,落在井沿上,被太阳晒干了,皱巴巴的,像一粒粒缩了水的血滴。

苏无为在井边坐下来。

铜铃在手腕上晃了一下。

不是他动的。

铃舌撞在铜壁上,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叮。

他低头看铜铃,铃腔里那七个字在朔州的阳光下泛着极淡极淡的银光——“上面。

在看你。

一直。”

张公谨站在他面前,甲胄上的沙土还没拍掉。

“少监,朔州军情,末将直言不讳。”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刻在木头上。

“突厥颉利可汗的主力在定襄,距朔州四百里。

骑兵急行军,两日可达。

朔州北面的云中、九原二城,已落入突厥之手,成为颉利南下的前哨站。

边境十里一烽燧,日夜警戒,稍有风吹草动便举烽火。”

他顿了顿。

“黑狼之事,末将也略有耳闻。”

他的声音压低了,低得像从甲胄缝隙里挤出来的。

“三日前,云中城外出现黑狼,连杀突厥哨探五人。

颉利大怒,以为是唐军的‘妖法’,扬言要血洗朔州。

末将已加强城防,但若突厥大军真来,朔州兵微将寡,恐难抵挡。”

苏无为的手指攥紧了。

黑狼连突厥人也杀。

这意味着黑狼背后的势力——昆仑不死国——不仅不是突厥的盟友,反而是双方的共同敌人。

但太子府与突厥勾结的证据,又指向突厥王庭。

这中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王孝通那三本演草册子。

突厥兵力推演。

突厥粮草转运路线估算。

突厥王庭兵力部署概率模型。

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每一笔推演的旁边都标注了数据来源。

他翻开第一本。

突厥兵力推演。

翻到最后一页,王孝通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据朔州俘获的突厥斥候口供,颉利军中有一支‘狼卫’,人数约三百,皆披狼皮,戴狼头面具。

狼卫不参与日常劫掠,只在月圆之夜出动。

出动时,军中巫师以人血祭旗。

所祭之旗,旗杆为骨制,旗面为人皮,旗上绣着的图案被俘斥候不敢描述,只反复说‘狼神’二字。”

狼神。

苏无为把册子合上。

三百狼卫。

人血祭旗。

骨杆人皮旗。

狼神。

昆仑不死国的黑狼,连突厥人也杀。

突厥人拜狼神,不死国的黑狼杀突厥人。

突厥人用三百狼卫祭狼神。

黑狼是狼神的化身,还是狼神的叛徒?

“张都督。”

苏无为站起来。

“云中城外,发现黑狼的地点,具体在哪里?”

张公谨从甲胄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朔州以北的烽燧分布、水源位置、突厥斥候活动范围。

他用手指点了一个点。

“云中城西北三十里,狼牙川。

那里有一条干涸的河床,两岸是乱石滩。

突厥哨探的尸首就是在河床里发现的。

五人,喉咙被咬断,血被吸干。

伤口不是狼牙——比狼牙更大,更深。

脖子上有四个洞,两上两下,间距和狼牙完全对不上。

更像……某种比狼大得多的东西。”

苏无为盯着地图上那个点。

狼牙川。

距离朔州不到百里。

秦无衣站在他身后,黑衣黑裙,软剑缠在腰间。

她的眼睛也盯着那个点。

裴惊澜的手按在刀柄上。

王孝通蹲在井边,竹书箱搁在脚边。

阿沅坐在枣树下,药囊抱在怀里。

五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地图上那个小小的点上。

苏无为把地图卷起来,收进怀里。

“明日,我去狼牙川。”

张公谨的眉头皱了一下。

“少监,狼牙川是突厥人的地盘。

云中城里有突厥驻军,狼牙川每隔两个时辰就有突厥游骑巡逻。

你一个唐人,去了回不来。”

“我不是一个人。”

苏无为看着秦无衣。

秦无衣点了点头。

张公谨沉默了片刻。

“末将派一队斥候护送少监。”

“不用。

人多反而扎眼。

两个人,够了。”

张公谨没有再劝。

他站起来,甲片哗啦啦响。

“少监,末将有一言。

突厥人不可信,但朔州城里,也不是人人都可信。

少监此番北上的消息,太子府的人,比秦王殿下更早知道。”

苏无为的瞳孔缩了一下。

“少监出长安的第二天,朔州城里就来了几个生面孔。

操长安口音,自称是贩马的马商,住在城北的悦来客栈。

末将派人盯了他们两天。

他们不贩马,不出城,只在都督府周围转悠。

其中一个人,末将认识。”

张公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裴寂的门客,姓赵,叫赵弘礼。

隋末是裴寂的幕僚,裴寂入唐后把他安排在门下省当了个闲差。

此人极善画,过目不忘。

他见过的脸,能画得和真人一模一样。”

苏无为的手按在铜铃上。

铃腔里那七个字,在他指尖下微微发烫。

“他们画了谁?”

“少监。

裴姑娘。

秦姑娘。

阿沅姑娘。

王博士。

五个人,五张画像。

昨天夜里,一只信鸽从悦来客栈飞出去,往北飞了。”

往北。

不是往南。

不是回长安报信,是往北。

往突厥的方向。

“信鸽拦下来了吗?”

“拦了。

脚筒里的密信是用突厥文写的,末将找人译了。

只有一行字——‘货已到朔,五日后入狼牙川。’”

苏无为的手从铜铃上移开。

铜铃在手腕上轻轻晃着,铃舌垂着,没有响。

五日后。

他明天就要去狼牙川。

有人知道他要明天去狼牙川。

不是猜的,是知道他一定会去。

那个人在朔州城里,在悦来客栈,在赵弘礼的画稿旁边,写下了“五日后入狼牙川”这七个字。

然后让信鸽往北飞。

“赵弘礼人呢?”

“还在悦来客栈。

末将没动他。”

苏无为站起来。

枣树的影子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张都督,今夜我去会会他。”

张公谨看着苏无为,看了一会儿。

然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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