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王伟负手而立，望着西南方向，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金瞳异兽放缓高阶异兽攻势的小动作，他自然一清二楚。
那头惜命的畜生，怕被事后清算，偷偷给西南基地放水。
不过，王伟也在等。
他在等联盟会不会拿出真正的底牌。
西南基地的底牌，真的只是“尸穴”吗？
只可惜，他低估了联盟高层的定力。
哪怕死伤到这种程度，田老那批人依旧稳稳坐在基地会议室里，丝毫不为所动。
战场伤亡数字不断增加，但在他们脸上看不到任何变化。
王伟嘴角勾起，眼中也多了几分兴趣。
联盟隐而不发的底牌，究竟能不能挡住兽潮？
如今看来，只有等到陈俊杰被全世界抛弃，灾祸异兽真正全面爆发，威胁到高层生死时，那些人才会拿出所有底牌。
他等得起。
因为快了。
西南基地，战场上，那些SSS级异能者率先察觉到异样。
兽潮的高阶异兽，似乎有些供应不上了。
刚才还被压着打的防线，压力突然轻了几分。
一头高阶雷霆兽被击退后，迟迟没有新的补上；
冰霜兽群的后阵出现了空档。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意思。
不管因为什么，这是一个好消息！
原本岌岌可危的高阶战场，一点点趋于稳定。
SSS级异能者咬牙稳住阵线，终于能从被动挨打中抬起头喘一口气。
只是，低阶战场依旧惨烈。
低阶异兽没有任何颓势，前仆后继，连绵不绝。
它们是兽潮中最不值钱的炮灰，也是最不要命的急先锋。
踩着同类的尸体，撕咬着一切活着的东西。
大战已经持续了几个小时。
下方人类异能者一口喘息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从城墙上到城墙下，从高空中到地面，每个人的手臂都在发抖，肺都在燃烧。
连军方后勤人员都被鲜血浸透了军装。
那些负责搬运弹药、抬送伤员的人，衣服上的血已经结了痂，又添上新血。
一层叠一层，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所有人都在拿命坚持。
因为稍微一松气，就可能引起雪崩式的灾难。
拂晓前的夜，是最浓黑，战场下方所有人都绷到了极限。
西南基地的城墙上，火光已经燃烧了整整一夜。
没有人记得时间，没有人记得自己杀了多少头异兽。
释放异能、装填炮弹、发射、补上、再补上，重复，再重复，停不下来。
一旦停下，就再也站不起来。
城外的旷野上，异兽的尸体几乎与城墙齐平。
黑压压地堆叠着，像一座由血肉砌成的堤坝。
城墙上，后勤兵的双手已经烂了。
但他们已经感觉不到痛。
只剩下一股焦糊味从自己的手上飘出来，和战场上的血腥混在一起，分不清。
路基炮管换了七轮，管壁被高温烧得扭曲变形，内膛的膛线被磨平，露出灰白色的金属底色。
突然，
“天……是不是要亮了？”
一个年轻的B级异能者满脸血污，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
那里的天幕不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白。
身边没有人回答他。
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每一秒都在极限处挣扎。
可能每个人都知道黎明快要来了，但没有人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黎明。
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
天边的灰白色一寸一寸地蔓延，像一只无形的手，缓慢而坚定地扯开夜幕。
从灰白到鱼肚白，从鱼肚白到淡金！
城墙上，指挥官眼睛布满血丝，眼眶深陷，几乎成了一个活着的骷髅。
他盯着远方的瞳孔，突然猛地放大。
“……停火。”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身边的传令兵听到了。
传令兵愣了一秒，然后发疯似地按下通讯器：“停火！全部停火！”
炮声停了。枪声停了。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东方。
天边，晨光撕裂了最后一片夜幕。
金色的光芒从天际线喷薄而出，像一柄巨大的光剑，将赤雾和硝烟劈成两半。
而在那片金色的光幕中，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快速放大。
成千上万道身影从东方飞来，御空而行，衣袂猎猎。
最前方，一道身影一马当先，晨光打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
先知，陈俊杰！
“先知来了……先知来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来的。
那声音撕裂了沙哑的喉咙，像一把钝刀割破了布帛。
然后，第二个、第十个、第一百个、成千上万个声音同时炸开——
“先知来了！”
“先知来救我们了！”
地下生活区，女娃死死盯着屏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下来。
她手中的巧克力饼干已经被攥得变形了，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陈大哥……陈大哥来了……”她的声音在颤抖，嘴唇在哆嗦，但她的眼睛在发光。
老头的眼泪顺着褶皱往下淌，滴在女娃的头发上。
他来不及擦，只是不停地点头，不停地重复：“来了……来了……”
屏幕上，那支庞大的异能者大军已经飞临西南基地上空。
阳光从他们身后射来，将每一道身影都镶上了金边。
数十万人的队伍，御空而行，如同一片移动的金色云层，遮住了半边天空。
然后，他们动了。
各色异能的光芒在晨空中绽放，像一场逆行的流星雨，落在了兽潮中央！
陈俊杰独自降落在城墙上，他的身前，是大战了一夜的异能者和士兵。
“先知……先知救救我们……”
“您终于来了……”
“我们有救了……”
哭声、喊声、祈祷声汇成一片。
陈俊杰的目光扫过那些满是泪水和血污的面孔，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指向城外那片还在涌动的兽潮。
SSS级异能者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杀向兽潮。
而原本源源不断冲锋的兽潮，在陈俊杰抵达后，瞬间出现颓势，开始退走。
陈俊杰站在城墙，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不知道王伟在哪。
但他知道，这一切。
兽潮的节奏、救援的时间、西南基地的惨烈、兽潮见他退走，都在王伟的计划之中。
基地地下生活区，无数人直接跪了下来。
外面大战一夜，这些人就站了一夜。
他们盯着屏幕，看着守军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着，看着，祈祷着。
现在，先知来了。
“先知来救我们了！”
“兽潮退了！”
“先知万岁！先知万岁！”
欢呼声如潮，响彻整个基地。
有人抱着孩子转圈，有人和陌生人拥抱，有人哭得像个孩子。
那些积压了一整夜的恐惧、绝望、无助，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
变成了眼泪，变成了嘶喊，变成了对那个站在城墙上的人的崇拜。
“先知万岁！”
“先知万岁！”
声音穿透了地下生活区的混凝土墙壁，穿透了地面的工事，传到了城墙上。
陈俊杰站在城墙最高处，听着那些欢呼。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不知道王伟在哪。
但他知道，这一切——
兽潮的节奏、救援的时间、西南基地的惨烈、兽潮一见他就退走的“规律”，都在王伟的计划之中。
“先知万岁……”他也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远处，喀什山脉腹地。
晨光从东方蔓延过来，将王伟的影子拉得很长。
映照之下，西南基地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陈俊杰御空而来，看着数十万SSS级异能者从天而降。
看着那些普通人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喊着“先知万岁”。
王伟笑了一下。
不是讽刺，不是欣慰。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现在，无数人跪拜。”他望着陈俊杰的方向，轻声说，“可很快，这一切就会反转。”
晨风吹过，吹动他的衣角。
赤雾在他身前自动散开，像在给王者让路。
“到那时，谁又记得今天，记得你做过什么。”
他的声音飘散在风中，没有人听到。
金瞳异兽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远处，西南基地，陈俊杰的身影在晨光中像一尊神像。
他的脚下，是跪拜的平民；
他的身前，是冲锋的战士；
他的身后，是喷薄而出的朝阳。
“先知万岁”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没有人知道，这场大战只是序幕。
更没有人知道，这个被所有人视为救世主的先知，即将面临全世界最大的背叛。
而王伟，正在等那一刻。
“届时，你又会如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