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意了。
我跳下来干嘛?
陆绣注意到周围投射过来的视线,终於反应过来,刚刚跟那位机制怪打得太兴起了——脑子一热,直接就冲下来了。
但不该下来的。
这不是自请进贼窝吗?
——算了。
下来就下来了。
陆绣纠结了一秒,总觉得现在扭头回去有点太丢人了。
还是打一架吧,如果被围攻就随便拉个人开觐见。
刚好试试看代入功能的扮演模式好了。
此前一直没有机会试,除了角色沉淀值不高之外,也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场景去试。
但前段时间,托那个公会三人组轮流挑战的福,剑圣一心的沉淀值已经不低了,而现在的场景也合适——
就将身後的公寓当成被攻破的苇名城好了。
恿绪至此。
陆绣不再多想,而是直接开启了代入功能。
开启功能的刹那。
在周围所有囚岩玩家的目光中。
陆绣原本因为处於战斗状态而微微紧绷的纤细娇躯,突兀地松弛了下来。
她就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肩膀微微下沉,而握着长刀与长戟的手指也不再死死发力,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变得悠长平缓。
看起来。
就像是一个在自家後院散步的普通少女,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破绽。
然而,随着她身体的放松,一股极其恐怖的无形威压,却以她为中心,突然犹如实质般的山岳轰然降临了。
她周身气质也跟着一变,原先因为红童带来的妖异感消散,反倒散发出一股苍凉厚重的气息,那是历经无数战场杀伐,跨越了无数屍山血海,登顶剑道巅峰的霸气。
陆绣猛地举起长戟,再次往前一扫。
狂风卷起空气中弥漫的浓雾。
她那张清丽绝伦的绝美脸庞上,原本残留的一丝微不可察的冲动懊恼已经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破生死,纯粹到了极致的豪迈与从容。
而她那双漂亮的绯红美眸中,原本的光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古潭般的幽深。
她一手持着修长的长刀,一手倒提着沉重凶悍的厌戟。
明明看着还是那个纤细动人的少女,但在所有囚岩玩家的视界里,却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
渊渟岳峙,不可撼动。
——其实在九州玩家这里,也差不多。
察觉到陆绣的气质发生变化,并逐渐变得像某个副本故人。
卫一东就跟触发了PTSD一样,整个人立刻下意识退後了一步。
程修也表情一僵,想起了一些非常不妙的回忆。
范立新更是直接撇过头去,不看了。
其他攻略组成员表情也变得十分微妙。
只要是九州的玩家,都对陆绣此刻扮演的角色很熟悉,可以说化成灰都认识,那种气质一出来,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只狼里那个沟槽的!拿长枪的剑圣一心!!!
不过很快。
卫一东就先反应了过来,重新往前一步,喊道「等等,陆绣,这可不是副本——」
他想提醒陆绣。
这可不是副本里!
玩家们现在可没有扮演着狼,他们本身的属性技能都能动用了。
但他话还没说完。
陆绣就已经动了,她古潭般幽深的美眸扫过前方鸦雀无声的敌阵,猛地一踏地面,伴随着烟尘四起,看向倒地的赞恩。
「热血沸腾起来了!」
少女嗓音在战场中响起,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嘲讽的清冷,而是透着一股狂放与脾睨:「要上了!让我见识一下!你们的觉悟!」
话音落下。
陆绣倒提着那柄极其沉重的厌戟,猛地向前冲刺。
厌戟在坚硬的地面上疯狂拖曳,一路撕裂地面,犁出一道浅浅的凹槽,带起一长串极其刺目且狂暴的火星。
拉近距离後。
她那纤细的身形便借着这股狂暴的冲势骤然腾空而起。
半空中,少女高高紮起的马尾肆意飞扬。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刚刚从地上勉强撑起身子的赞恩,一双绯红美眸倒映着她的身影,左臂猛然发力,沉重的厌戟裹挟着泰山压顶般的恐怖气势,朝着下方的赞恩悍然砸落!
气势磅礴,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本来还在咳血的赞恩瞬间顾不上疼痛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连滚带爬地向着侧方猛地一个翻滚。
轰厌戟狠狠砸在赞恩原本所在的位置。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地面犹如被陨石击中般轰然炸裂,狂暴的气浪夹杂着无数碎石向四面八方疯狂进射。
一块锋利的碎石擦着赞恩的脸颊如子弹般掠过,瞬间撕开了一道血痕。
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脸上的疼痛,死亡的阴影已经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雷!!!」
赞恩双目赤红,几乎是声嘶力竭地怒吼出声。
滋啦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陆绣左侧方,一道极其耀眼的湛蓝色雷霆毫无徵兆地炸亮。
一名原本正在与攻略组玩家缠斗的囚岩玩家,身体在瞬间化为一道狂暴的闪电。
他直接无视了所有物理阻挡,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越过战场,骤然横跨一大段距离,出现在了陆绣的上方死角!
电弧游走跃动间。
闪电瞬间重新凝聚成人形。
那位名为雷的囚岩玩家居高临下,双手死死握着一柄缠绕着电弧的重型巨斧,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朝着陆绣的後颈狠狠劈落!
完美的偷袭,时机妙到毫巅。
然而。
面对这从视觉盲区劈落的致命巨斧,陆绣连头都没有回。
短暂闭眼睁眼後。
她极其轻盈地向右侧微微偏转了半个身位,右手那柄一直安静垂在身侧的无名之刃,仿佛未卜先知般,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极其精准地迎上了那柄裹挟着万钧之力的雷霆巨斧。
下一瞬。
铛!!
一声犹如洪钟大吕般的金属爆鸣声在半空中轰然炸裂!
完美弹反。
火星与雷光疯狂交织飞溅。
而在弹反的反冲力下,雷势在必得的狂暴一击不仅被尽数化解,他本人更是感到双臂一麻,落地不受控制地打了个踉跄,眼中闪过一抹震惊。
自己蓄力偷袭的一击,被单手给弹开了?!
什麽玩意?
但不等雷从错愕中回过神。
陆绣的动作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停顿。
就在右手完美弹反的同一时间,她左手的厌戟已经借着刚刚砸地的反作用力,顺势横抡而起!
大开大合,如秋风扫落叶般。
长戟在空气中切出凄厉的啸叫,朝着刚刚起身的赞恩拦腰横扫而去!
太快了!
这种双手分别使用轻重武器,却能完美衔接,毫无僵直的攻击节奏,根本不讲道理!
赞恩仓促之间只能咬紧牙关,横起手中的长枪死死挡在身前。
砰!
恐怖的钝器打击声响起,赞恩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直接被这一戟生生扫飞了出去。
而另一边。
那位名叫雷的囚岩玩家,虽然因为弹反有些踉跄。
但很快他就强行扭转腰腹,重心一沉,硬生生稳住了姿态。
而稳住姿态的瞬间,他保持着微蹲的姿势,立刻一横巨斧,朝着陆绣的腰肢砍去。
铛!!
再次完美弹反。
「死!」
雷的巨斧再次被弹得向後甩去,但他肉搏战的经验显然比赞恩强多了。
虽然震惊,但武器被弹飞的瞬间,立刻顺势往上一提。
然後,只见他怒吼一声,状若疯魔,手中的雷霆巨斧化作一团狂暴的光影,朝着陆绣脑袋劈去!
不是一击!
而是三连击!!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连击。
陆绣站在原地,手腕灵动翻转。
铛!铛!铛!
连续三声清脆的金属打铁声,在公寓前的街区接连炸响。
火星四溅中,雷那状若疯魔的三连劈,陆绣站在原地,就单手悉数地完美弹反了!
「怎麽可能——」雷在狂暴三连击後,都有些脱力了,反应过来发现一次没砍着,心态瞬间炸裂。
但陆绣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
攻守转换,只在瞬息之间!
「喝!」
陆绣发出一声清亮的喝声,一步悍然踏出,右腿狠狠踩在脚下地面上。
伴随着地面皲裂。
她纤细的腰肢猛地一拧,犹如一张被拉至满月的强弓。
而借着腰腹发力。
陆绣单手提着沉重的厌戟,侧身便是一记极其刚猛,势大力沉的横扫!
狂风呼啸,戟刃撕裂空气。
雷立刻将手中的雷霆巨斧挡在身前。
砰!
火星和雷霆四溅间。
陆绣借着长戟劈砍在巨斧上的反震之力,动作极其丝滑地,将厌戟那粗壮的戟柄直接顺势架在了自己单薄的肩膀上。
接着没有任何停顿!
下一瞬,她就以左脚为轴,向前悍然跃出!
而在她身体腾空前跃的瞬间,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无名之刃,从右下角极其刁钻地向上撩去。
嗤那挡在身前的巨斧能挡住长戟,可就挡不住长刀了。
无名之刃凌厉的刀芒擦着雷的腹部掠过,直接切开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雷刚要後退。
半空中,陆绣手腕极度灵活地一翻。
无名之刃的刀锋在空中急速转刃,再次划出一道极其绚烂的死亡弧光。
然後双脚重新落地的刹那,陆绣又顺势提起了扛在肩上的沉重长戟。
腰腹收紧,手臂灌力。
以雷霆之势,横扫千军!!!
轰整套连招大开大合,行云流水,刀与戟的配合严密到了极点。
雷有些懵。
他退又不是,不退又不是。
攻击一波接着一波。
他却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反击的间隙,甚至连闪避的空间都被彻底封死。
而厌戟随着挥舞次数增加的势,更是让他苦不堪言。
当长戟再一次横扫而来。
雷甚至直接就放弃了寻找反击的机会了,只是再次将巨斧横在了身前。
狂暴的长戟,再次狠狠砸在了巨斧的斧面上。
叠加起来的,摧枯拉朽的恐怖动能轰然爆发!
呼雷双脚瞬间离地,在半空中停顿片刻後,伴随着环形气浪爆发。
他直接被这股狂暴到极点的巨力硬生生扫飞了出去!化作了一条白线,一闪而逝,接连撞断了两根路灯杆後,重重地砸在地上,掀起漫天烟尘。
但很快。
他就嘴角带血,再次破开烟尘冲了出来。
而这时,被扫飞的赞恩也终於喘过气来了。
他擦去嘴角的鲜血,眼神变得极其凶狠,双手死死握住长枪,发动技能,枪尖再次爆发出刺目的黑色死光,从侧方再次朝着陆绣疯狂突刺而去!
一斧一枪。
两名囚岩顶尖玩家,一左一右,形成了必杀的夹击之势。
但处於风暴中心的陆绣,那双流转着红玉光彩的绯红美眸中,却满是从容。
长刀迎着巨斧,重戟架住长枪。
绝美的少女立於浓雾中,衣袂翻飞,以一敌二!
与此同时,外围的战场上。
其实其他囚岩的顶尖玩家并不是在干看着。
在看到赞恩被轰出大楼,以及雷化作闪电突袭却被轻松弹飞的瞬间。
他们第一时间就想要抽身过去帮忙。
但无一例外,全都被卫一东、程修等攻略组玩家拦了下来。
而此时此刻——虽然双方都在激烈缠斗,但战场上几乎所有人的余光,都不受控制地聚焦在了那片刀光戟影的风暴中心。
看到陆绣那大开大合却又行云流水的恐怖压制力,所有囚岩玩家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特别是卫一东和程修面前的敌人。
砰卫一东的对手,那名刀疤巨汉劈开了卫一东带着火焰的长枪。
而在角力的短暂间隙,巨汉的视线越过卫一东的肩膀,死死盯着远处单手抡着沉重厌戟,连绵不绝攻击,最後将雷像扫垃圾一样扫飞的少女,眼角疯狂抽搐。
他猛地回过头,然後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目光看着卫一东。
而那眼神,简直比杀了卫一东还难受。
因为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一为什麽你们的构筑师,长柄重武器用得比你这种区域顶尖玩家还要熟练?
卫一东瞬间读懂了那个眼神,脸猛地涨得通红,破防地大骂:「你看什麽看!老子当初在副本里被那套连招带走过几十回!我不如她很丢人吗?!」
妈的。
忘了。
玩家在现实中确实没有扮演狼——但她扮演的一心也不会像副本里那麽简单。
而另一边。
与程修缠斗的,那名浑身肌肉犹如岩石般垒起,手提大刀的异界玩家。
他刚被程修用仿造忍义手和楔丸打退半步,就错愕地看向了陆绣的方向。
铛!铛!铛!
陆绣完美弹反雷那狂暴三连击的清脆打铁声,连绵不绝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巨汉看了看远处站姿随意,单手完美弹反的陆绣,又扭头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戴着仿造忍义手、拿着仿造楔丸的孱弱玩家。
太熟悉了!
不是招式熟悉,而是那种面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时,那极其讲究节奏的弹反!
这不就是眼前这个九州顶尖玩家刚刚用来恶心自己的打法吗?!!
只是陆绣的动作更加完美!更加浑然天成!透着一股真正登峰造极的宗师气场!
而眼前的程修——就像是个东施效颦的拙劣模仿者。
但问题是!
为什麽顶尖玩家是模仿者!!!打起架来在生搬硬套一个构筑师的动作?!到底是谁在教谁打架?!
这个构筑师到底做过什麽鬼副本!难道他们构筑师做的都是扮演副本?!不会那麽变态吧??
大刀巨汉瞪大眼晴,满脸错愕与荒谬。
唯一好点的,大概就是范立新面对的敌人,但那名手持两把暗紫色短刀的短发女性,看到陆绣以一敌二的一幕,也是动作一僵。
不对劲!!!
这位构筑师的实力不对!!!
他构筑的副本绝对跟赫拉格大人构筑的副本不是一回事!!!
此刻她明显是在扮演副本中的角色!
但为什麽那麽强?
这很不对!
一定!!!要杀了她!!!不然感觉新版本——
只是她刚冒出这样的想法。
「喂,战斗的时候分心,可是会死的。」
范立新慢吞吞的声音在短发女性前方响起。
伴随着漫不经心的话语,他右拳上再次凝聚出恐怖的白色气流。
不只是他们。
其他囚岩玩家也全都是一副开什麽玩笑的表情。
这就更别说正在和陆绣缠斗的赞恩和雷了!
随着陆绣手中厌戟挥舞的次数不断增多,厌戟的特性开始发挥,每一次连击都会使下一击的物理破坏力与动能提升。
而在势的加持下,长戟的挥击也几乎不可能被打断!
更离谱的是!
挥舞次数突破阈值的那一刻,那柄凶悍的长戟每次挥舞,还会卷起具有实质杀伤力的高压风刃——
随着陆绣大开大合的挥舞动作,化作死亡的镰刀,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飞去,将周围的浓雾切割得支离破碎!
沉重到极点的砸击声不断响起。
如同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动能袭来。
雷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少女,而是一座座正在接连不断崩塌压下的巍峨雪山,每一次抵挡——那股恐怖的反震力都在撕裂他的虎口,几乎要震碎他的双臂臂骨。
周围溢出的高压风刃更是无孔不入,将他的重甲切出无数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当陆绣借着上一次横扫的狂暴惯性,腰腹猛然一拧,再次将长戟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姿态悍然砸下。
轰!!
这积蓄到了极致的一击,狠狠砸在了雷勉强举起的斧面上。
这次,摧枯拉朽的恐怖动能直接贯穿了雷的防御。
他甚至连坚持一秒都没能做到,整个人瞬间被这股排山倒海的巨力直直地砸向了地面。
砰!砰!
雷的身体犹如一颗失控的炮弹,在坚硬的地面上连续砸击、弹起。
每一次血肉与大地的碰撞,都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了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巨大凹坑。
而在连续翻滚了数十米,双手为了停下,硬生生在地上犁出一条长长的沟壑後。
他才狼狈至极地停了下来。
「咳——咳咳」
雷浑身是血,生命值已经跌入了极度危险的红区。
他剧烈地咳漱着,内脏仿佛移了位,双手颤抖着撑着地面,艰难地坐起身,一边嗑消耗品,一边抬起头。
透过弥漫的雾气和狂风。
他看着前方那个一手持着长刀,一手提着沉重凶悍的厌戟,攻击大开大合,刀与戟的配合严密到了极点,流畅到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反击的间隙,就算能反击,也会被随意弹开的构筑师。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油然而生,彻底击碎了他的心理防线。
这是构筑师?!
雷忍不住抬起头,冲着另一边同样在狼狈苦撑的同伴,带着凄厉的破音大吼道:「赞恩!!!我们到底在跟谁战斗!!!」
狂风呼啸。
赞恩此刻根本没机会进攻,他一边有些狼狈地躲着长戟和长刀,一边正疯狂抽取周围的浓雾,在身前不断凝聚出一层又一层厚重的雾气护盾,抵挡着陆绣挥舞长戟时顺带卷过来的高压风刃。
听到雷的质问,赞恩额头青筋暴跳,一边死撑着护盾,一边想要说服自己一般,无比绝望的嘶吼道:「构筑师!!!」
话音落下。
满身是血的雷捡起那柄刚刚没有碰到敌人一下的雷霆巨斧,慢慢站直了身体。
他红着眼睛,看着前方那个宛若战神降临的怪物少女,眼角疯狂抽搐,声嘶力竭地怒吼出了所有囚岩玩家此刻最真实的心声:「你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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