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闷闷不乐地蹲在地上画圈。
杨戬蹲在他旁边，一手搭在他肩上，另一手摇着扇子给他扇风，待遇倒也算不赖。
孙悟空清理出一片干草，让郑月儿坐下。
郑月儿道了声谢，落座后从小布包里掏出通关文牒。
又摸出一锭元宝，冲狱卒招了招手。
狱卒凑近一看——又是这几位老熟人！
当场一愣，随即心知肚明，也不多问，只憨憨笑了两声。
郑月儿也明白他们这里头的门道，没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
她话还没说完，狱卒便摸出钥匙开了门：“几位悠着点，别硬往枪口上撞。”
“这一来一回的不打紧，多使银子不是？”
他以为郑月儿又要他放人。
郑月儿赶紧摆手：“误会了。麻烦您帮忙跑个腿。”
她递出通关文牒和那锭银子，“银子是跑腿费，通关文牒烦您呈到国王那儿。”
狱卒拧着眉头，狐疑地打量几人——
怎么又来送通关文牒？
莫非有什么玄机？
但银子在手，他也懒得多想，丢下一句“等着吧”，转身离去。
杨戬嗤笑一声：“这人间倒真够乱的，皇城脚下还得使银子开路。”
哪吒嘟着嘴：“依小爷的意思，直接闯进去，让那国王盖了大印走人，何必这么麻烦？”
“那不成强盗了？”郑月儿白了他一眼。
杨戬也合起扇子敲在他头顶：“何时才能成熟点？”
哪吒梗着脖子回怼：“你见那狱卒三番五次收银子，这般做派又比小爷高尚到哪去？”
孙悟空走到两人中间：“这事人间有，天庭也未必没有。”
杨戬竟无言以对，不吭声了。
郑月儿不想再扯这些，只安静等着，牢里一时陷入沉寂。
没过多久，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大臣模样的人领着一群士兵匆匆赶来，边走边喊：“快！快开牢门放人！”
郑月儿闻声起身。
那大臣一见到几人，赶紧赔笑拱手：
“几位真是罪过！都是手下人乱抓人！”
他一面催促开锁的士兵手脚麻利些，一面继续解释，“我国王陛下已收到通关文牒，方知大唐贵人驾临祭赛国。”
“岂料未曾远迎，反倒让几位受了这等委屈，实在不该。”
“陛下本想亲自来大牢相迎，是我等百官拦下，觉得不妥。”
“所以特派下官立刻前来接应，还请大唐贵人海涵。”
郑月儿大义凛然地摆摆手：“没关系，不知者不罪。”
她第一个走出牢门，其余几人鱼贯而出。
在那官员的簇拥下，几人风风光光地进了祭赛国皇宫。
国王已率文武百官候在门口，一见人便连声道歉赔礼，把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郑月儿见他如此上道，也不好再说什么。
一番客套后，众人落座大殿。
郑月儿直接掏出金光寺的宝物，由宫人呈上去：“陛下，我等师徒已替您寻回了宝物。”
“此宝被碧波潭的九头虫妖窃为己有，与那些和尚毫无干系。”
“如今水落石出，还请陛下从轻发落。”
国王惊得瞪圆了眼，亲自冲过去接过盒子。
打开一看，那颗光华流转的舍利子静静躺在其中。
国王喜出望外，拱手便拜：“大唐贵人果真是神人！”
“竟替我寻回失窃国宝，请受寡人一拜！”
郑月儿赶紧上前扶住：“陛下客气了。若真要谢，烦请倒换关文，助我等继续西行。”
国王连连应允，当即取出玉玺，为她换了通关文牒。
“大唐贵人远道而来，阴差阳错受了不少委屈，不如在祭赛国多歇几日再西去如何？”
郑月儿婉言谢绝：“西去路途遥远，不敢耽搁，陛下的好意我等心领了。”
国王见她执意要走，心中过意不去。
命宫人端来三四盘金银，码得整整齐齐。
“大唐贵人，为表歉意，这些你必须收下，莫要推辞。”
郑月儿心里暗喜——我又不是和尚，俗物我很喜欢。
她笑着照单全收。
三个人安静地站在一旁，看她一个劲儿往小布包里塞银锭子。
孙悟空嘴角含笑。
杨戬失笑摇头。
哪吒面瘫似的杵着。
又是一番寒暄后，取经小队终于再度踏上西行路。
南海落伽山，紫竹林。
观音菩萨仍在闭关。
忽然心头一凛，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茫茫虚白之中。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揣度——
莫非又是那取经人郑月儿在召唤自己？
她四下探查，并无发现。
正要收回心神，一个声音却毫无征兆地在耳边响起。
“你不该如此。”
“你怎能如此平静？”
“他们给你套了三个箍，如来却不曾过问。”
“你这菩萨做得够憋屈。”
“你心中应该有恨——恨取经人，恨西天如来，恨所有人。”
观音心中微愕，开口喝道：“什么人？现身！”
她屏息凝神，打出法力探查，依然一无所获。
就在她心头震动之际，虚空中缓缓飘下一朵朵冰花。
观音皱了皱眉，眼睁睁看着那些冰花落在自己身上。
初时并无异样，但一朵、两朵、千万朵。
纷纷扬扬，如鹅毛大雪般覆满全身。
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丝恨意从心底悄无声息地滋长——
她是西天四大菩萨之一。
准圣修为。
三界强者。
竟被几个小辈套上了箍儿。
西天如来明知她身陷囹圄却不闻不问。
着实可恨！
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一阵刺痛终于将她拉回片刻清醒。
观音瞬间双手结印，在周身凝出一道防护法盾。
下一刻意念一动，杨柳枝飘然抖落万千雨滴。
从半空洒落。
她已明白过来——
自己着了别人的道。
谁知雨露一碰冰花。
竟双双消融，化作雾气蒸腾消散。
观音心头剧震：“何人还不现身？”
她再度凝聚法力向四周横扫。
就在这时，前方缓缓凝出一道虚影——
那人一袭洗得发白的长衫，束着发，面目模糊，看不真切。
观音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在此装神弄鬼！”
那人的身影未能完全凝实，声音却雄浑厚重。
透着一股直抵心魄的寒意。
“呵呵……”两声轻笑，冰凉刺骨，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或者你想成为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