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师部大院。
“同志，自行车还给你。”
许灿推着自行车停在门口，那个战士跑过来，看了一眼自行车，然后他就注意到了许灿手里拎着的那条大鱼！
“你哪里弄得？”
“一条烟换来的！”
许灿笑嘻嘻的拎着手里沉甸甸的大草鱼，又拎着手里买的那一纸包的东西。
直接朝着食堂那边跑了过去。
已经快到了吃下午饭的时候，食堂里人满为患，办公人员都过来了打饭了。
许灿从后门进去，找了一个正在干活的小战士，“给我留个位置，拿把刀来，我把这鱼处理了。”
“你谁啊？”
小战士正拿着一摞碗筷朝橱子里塞，看到许灿这陌生脸走过来，神色警惕的问道。
“入党积极分子。”许灿回了一句话。
小战士脸上的警惕消退了很多。
“这是我们保卫科的一个同志让我处理的，临时请客用的，我来做，行不行？”
“保卫科的？”
小战士把碗筷塞进橱子里，脸色缓和多了，毕竟入党积极分子那可都是学雷锋的榜样。
都在他们这里帮忙干活的！
“田靖飞认识不？军区比武前三的那个，那就是我们保卫科的高手。”
许灿拎着手里的鱼，趁着前面的人都在打饭，找了一把菜刀就到水池子那边干活了。
“还真是啊。”
小战士惊讶的笑了笑，接着拿起旁边的围裙递了过去，“你这是要自己弄？”
“你们忙就是，我这是我们科自己搞的小灶，我就用用东西，你忙你的，等会我收拾。”
许灿一边聊着，手上快速收拾着这条大草鱼，讲实话，他不太会杀鱼。
要是弄条眼镜蛇放在这里，他倒是会做。
鱼的话……刮鳞片，掏内脏，挖腮。
虽然动作生涩，但许灿下手还是很快的，他那眼睛比手里这把杀鱼的菜刀还要冷。
转眼间，就把这条草鱼处理好了。
然后掏出自己在外面摘的野麻椒，还有路过一个村子拿饼干跟人家换的辣椒。
食堂厨房这边也是什么调料都有。
把处理好的鱼片腌制起来，再烧个鱼汤。
这时候食堂前面忙的已经不可开交了，排队过来打饭的人更多，就连厨师都在前面打饭。
许灿开火做饭，起锅烧油。
接着把做好的鱼片弄出来，一边做着菜，一边朝外看，跟做贼一样警惕。
说起来也差不多。
许灿又顺手从一边的橱子里拿了一个带盖的搪瓷盆子，放在旁边，把能找到的菜都抓了一把，这地方还有竹笋？
许灿看着旁边大缸里腌制的竹笋咸菜。
回头让司务长也弄一缸尝尝。
把后面泡发的黄豆芽抓了一把，开锅焯水，铺在碗底，把处理过的鱼片下锅煮熟。
表面放好拍碎的蒜末，辣椒段。
起锅烧油。
外面的食堂快要忙完了。
许灿手忙脚乱的加快着进度，随着最后一泼油浇在了上面，一股油辣的香味飘了起来。
哐当一声，盖子就扣上了。
片刻后。
“什么味道这么香啊？”
在食堂忙完的大师傅闻着后厨里飘荡的香味，用力的吸了吸鼻子。
“挺会吃啊！谁在这里开小灶啊！”
大师傅拎着铁勺子过来，就看到炉灶上的锅里煮着鱼汤，旁边的案板上还有没切完的鱼肉。
锅里冒油烟了！
“是保卫科的，好像是那个田靖飞回来了，要庆祝一下，他们保卫科来了个人做的小灶。”
在前面忙了一头汗的小战士过来说着。
毕竟这里是防守严密的师部，光进来就要检查三遍，各种证件确定，根本没有外人。
除了自己人还有谁到后厨来，这地方一没有机密，二没有准备，大师傅也就没有多加怀疑。
只是听到田靖飞让人来开小灶……
大师傅眉头一皱抡起大铁勺说道:“他开什么小灶？下次给他饭里面加辣椒！没大没小的。”
“这鱼怎么办？”
另一个做菜的师傅拿着勺子在锅里捞了一下，然后尝了尝勺子里的汤。
“差点盐味，把胡椒粉拿来！再去抓点香菜，咱们也开个小灶，回头让保卫科把油票交一下！”
“那好啊！”
后厨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
女兵宿舍。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除了换班的人员，白天值班的女兵现在都回宿舍了。
雷丽华站在阳台旁边，看着远处空荡的操场，手指轻轻的掐着手里的铅笔，指甲在铅笔表面刻出一个一个的印子。
怎么也看不到许灿的身影。
这家伙……
不是说好了还有几个小时的休假吗？
雷丽华心里想着，但又自顾自的讪笑了起来，在这里怎么可能还有稳定的假期。
除非他们师部再次轮换，把部队从前线撤下来休整，到时候肯定有假期批下来。
“吃饭不？”
“嗯？！”
雷丽华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回头看向后面，没看到人，再仔细一看，在楼梯道上。
许灿半蹲在楼梯上，跟个大耗子一样悄无声息的往上走，手里还端着一个扣盖的搪瓷盆。
“嘘！到上面，小点声！”
许灿脚步轻快的往楼顶跑去，这地方的宿舍楼跟他在军校里住的差不多。
楼上面都有一个晒被子的露台。
这边宿舍房间里都有响声，一些房间都没有关门，可千万不能让人听见了。
许灿端着盆就跑了上去。
雷丽华愣在了原地，她知道许灿的胆子大，但这是女兵宿舍啊，住着上百号的人。
他怎么敢爬上来的啊。
不对啊，她们这里下面有人守着啊？
雷丽华搞不明白许灿怎么就这样半蹲着进来的，但是看到他这样子。
她就想笑，这是什么样子啊！
她背靠在阳台旁边，目光紧张的扫过周围，确定了这时候宿舍里没人出来。
大家都在准备着要去澡堂洗澡。
雷丽华直接朝着露台上跑了上去，脚步加快，跑上去看向周围。
晾着衣服的电线绳子还在半空中拉扯着。
在右边，许灿已经把碗盆放下，就跟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从食堂里拿的馒头。
从食堂里拿出来的小碗，筷子，还有蜡烛。
“小声过来，吃饭！”
许灿笑着朝雷丽华招招手，拿出火柴把旁边的蜡烛点亮，也算是一顿烛光晚餐。
就是有点紧张……
脚下跟踩了两斤TNT炸药一样，让他有种拔腿就跑的那种冲动，但也没什么时间了。
明天他就得回前线。
只能做顿饭跟雷丽华在这里聊聊。
雷丽华看着许灿在旁边的石台子上弄的这些花样，抿着嘴唇强忍着笑意，走过去蹲下，伸手托着脸，看着那一道摇晃的烛火。
“吃什么？”
“看看这个香吗？”
许灿拿起盖子，水煮鱼那种辛辣的热味一下子就冒了出来，香辣的味道直接飘了出去。
雷丽华闻到这个味道，也是眼睛一亮。
“尝尝，这是没条件，等有条件了，给你好好做一顿，小点声啊，我真怕你们这边的女兵。”
许灿把筷子递了过去。
“你还有怕的这样的？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胆大包天，虎胆英雄啊。”
雷丽华接过筷子笑嘻嘻的称赞着。
“鼠胆英雄还差不多，你们这边，比越军的阵地危险多了……我这说实话。”
许灿很是认可点了点头，至少越军架着机枪跟刺猬一样可怕的阵地，也没让他觉得在这里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炸的粉身碎骨。
但看着雷丽华大口小口的吃着鱼片。
许灿还是觉得很有成就感的。
“我明天就走了，信就不写了，等打完这场仗，回来再给你写，知道我还活着就行。”
许灿拿着筷子，给雷丽华把盆下面的鱼片往上捞了捞，这话说的不太对劲。
也不太应景，但许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辣。”
雷丽华点了点头，夹着一大筷子鱼片塞进嘴里，辣的眼眶通红，嘴里嘶嘶啦啦的吸气。
“你们122团的通讯……”
“你上不去的，前线不要女兵，尤其是我们那里，出了事情，我们都要被问责的。”
许灿把馒头递了过去。
雷丽华拿着馒头一口塞进嘴里，抬头瓮声瓮气的说道:“以前有过意外？”
“有……不过被袭击的是野战医院，越军化妆成伤员渗透进去，枪杀伤员……抓走了几名护士，这种事情……不能说了。”
“我知道了，我会做好自己的工作，等你回来，爸爸之前来信了。”
雷丽华说着:“他说你出任务了，让我不用担心，当时你都一个月没回信了，三营的人还过来跟我解释，我都懂……那段日子很苦吧？”
“说不上来……”
许灿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都说人会刻意忽略一些痛苦的回忆，还真差不多。
“现在回想起来，只有饿肚子一个想法了。”
“吃。”
雷丽华把自己咬了一口的馒头塞给了许灿，“在这里吃饱，到时候看就不饿了。”
“嘿嘿，嗯。”
许灿掰开馒头，跟雷丽华蹲在这露台上吃饭，两个人说说笑笑，这晚上还挺凉快的。
盆里的鱼片和豆芽也都见底了。
就剩下一层带着红油的冷汤，但这东西的气味确实厉害，这都吃完了。
还能闻到味道……
在宿舍走廊里，洗完澡回来的女兵们都在推门找这股香辣的味道，闻到就让人嘴里流口水。
“谁在这里吃东西啊？”
“好香啊，好像俺们得川辣味啊！”
“哪来的味道？”
“上面的味道！”
一个头发湿漉漉搭在肩头上的女兵，嗅着空气里的香味，连忙往楼梯上面跑。
跑上来一看，香味更重了。
但是也没看到有什么人啊？
露台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就前面的石台子上，还有蜡烛点燃流下的烛泪。
“谁在我们宿舍上面吃饭了！也不分我们点！人呢？别躲着，我看见你了啊！”
“在这里？”
楼道间哗啦啦的挤过来了一大群人，争先恐后的往前看着，但也没看到有什么。
在二楼的阳台上。
雷丽华拿着牙刷刷着牙，看着远处那个摆手的人影，无奈的微笑了一下。
“丽华姐，你闻到那个味道了吗？”
听到从楼梯上跑下来的女兵询问。
雷丽华咬着牙刷转头看过去，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刷牙，“怎么了？”
“好香啊！她们开小灶都不叫我啊！！”
那个跑下来的女兵垂头丧气的喊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