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141高地外围一公里的山路上，远处的炮击刚刚结束，草丛里的蝈蝈又叫唤了起来。
靳开来领着尖刀排一路搜捕而来，按道理说他这个连长不用亲自带尖刀队了。
但他们九连副连长在141高地上光荣了，另一个带尖刀排的指导员是个大学生，脾气不错。
有一股子血性，但就是太冲动。
况且……在靳开来看来，这种读书苗子上战场就应该好好培养一下，而不是往外扔。
打仗送死有他这种满肚子糟糠的草包上去就行了，而且这年轻的大学生指导员太嫩了。
斗不过那些越军猴子的下三滥。
在山路一侧的土坡上。
靳开来趴伏在草丛后面，手里拿着望远镜正朝着灰岩山的位置看过去。
那边的山林里面被炸的坑坑洼洼，硝烟四起，一些地方还烧了起来。
但火苗不大，就这边潮湿的环境，清晨那层薄雾起来，一点火星都留不下来。
“连长，我们不往前走了？”
九连的尖刀排长爬过来问道，又朝着远处冒火光的地方看了一眼，满脸都是疑惑。
他不清楚连长怎么在这里就不走了。
难不成走累了？
“你看什么呢？往前面走就是送死，黑灯瞎火的，你指望山上的人能认出你是越军，还是解放军？人家身上穿的皮比你干净多了！”
靳开来放下望远镜哼哼着。
“都在这里等着，把眼睛放亮一点，不管是谁，只要今晚从这边过来，全都打死！”
“不用问？”
尖刀排长大吃一惊。
“不用问，这边都已经说好了，他们就是手断了，腿折了也得天亮过来，今晚但凡靠近这边的人，全部都是敌人，全都往死里招呼！”
靳开来掏出口袋里的火柴，拿出一根点着，看着照亮的手表。
“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告诉同志们，坚持住，要让那些来的人插着翅膀回去！”
“我这就下去说一遍！”
尖刀排长快速的从旁边爬了下去。
靳开来看着手里要熄灭的火柴，用力摇晃了一下，把火苗熄灭，然后把烧焦的火柴头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
他眯着眼睛，自言自语的发着牢骚，“要不是出任务不能吸烟，来一根倒是挺舒服。”
就在他瞎想的时候，人来了！
几个踉跄的黑影从前面跑了过来，不像是故意靠近过来的，更像是被之前的炮击炸昏了头。
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其中一个人背上还背了一个伤员，摇摇晃晃的不成样子，像是被绊一跤就会摔在地上一样。
土坡上面。
靳开来看到那几个跑过来的身影，忍不住咧了咧嘴，嘟囔着:“许灿还真成了诸葛亮，会神机妙算啊，这出戏是曹操败走华容道？”
说话间，靳开来已经拿起了一边的56式冲锋枪，直接调整到单发的模式。
准星向前对着山下朦胧的黑影。
那一个个身影还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只是一个劲的想要撤离这里。
突！
靳开来端着56式冲锋枪打出去一枪，紧跟着周围的枪声瞬间炸裂了起来。
像是狂风暴雨一样对着山坡下面扫射过去，十几把自动步枪的射击。
几乎是瞬间，就让山下跑过来的人被打成了筛子，为了防止他们是装死。
片刻后，山上又扔了下去了两颗手榴弹。
轰轰——
手榴弹的爆炸声散开以后。
靳开来朝两边招手，“两侧展开，注意周围不要散开了，看到敌人直接开火！”
土坡两侧的战士们立刻开始了搜索。
——
一夜无话，二号炮兵观察哨所。
许灿盯着高倍望远镜，确定敌人已经放弃了这条马路后，让这边的侦察炮兵多注意。
他穿上弹挂，带上步枪和两名通讯员，顺着他们铺设电话线的那条路直奔141高地。
这边的硝烟味，即便是清晨了。
依旧能清楚的闻到。
但更多是敌人倒霉了，许灿没有逗留直奔141高地，他到这里的时候，刘青杰还没起床呢。
炮阵地这里只有孤零零的三门榴弹炮了。
看的许灿挺不是滋味的。
这些榴弹炮可是他们从敌人手里抢下来的！
“早晚把炮弹扔到敌人的指挥部里，整天惦记我这点东西，找死！”
许灿烦躁的朝着141高地的山头走去。
连指挥所都没进去。
“参谋！”
路过的哨兵，还有炮组战士们看到许灿纷纷敬礼，许灿也只是点了点头。
去师部他还不知道要说什么呢？
找谁呢？
许灿考虑了起来，也没个头绪。
先过去看看，实在不行他去找他岳父去，师长不行就找军长，军区还有更强的加农炮群呢！
虽然他也不太喜欢走关系。
但这时候，能抡开敌人的头盖骨！
那肯定是要走的！
实在不行，他就卖卖脸去38师看看，那边的两个肖参谋还欠他两条命呢。
——
37师师部，比起前线的紧张氛围，师部这里算是后方，虽然紧张但并不忙碌。
除了少数几个部门依旧忙碌。
情报科。
许灿来到师部第一个先来自己的部门看看，毕竟他现在的职位是情报科的参谋！
但他们科长孙进军没回来。
还在122团的团部，带过去的情报科也没有带回来，师部这边只有副科长在这里值班。
看到许灿过来。
副科长还挺高兴的，总算来了一个帮手，尤其是参谋这种职位，可以直接往前线派遣了。
结果聊了两句。
他才发现许灿已经在前线，不可能帮情报科再跑去调查另一边的据点，测量地图数据了。
副科长收起笑脸摆了摆手，让许灿去忙自己的事情，他还得干活呢。
许灿直奔一号师长的办公室。
师长刚好有时间。
“所以……你打算把敌人的这个重炮群打掉？”师长张大印坐在办公桌后面。
看着许灿递上来的报告。
他又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站在前面的许灿。
头上钢盔，以及身上的弹挂，还有随身配枪，已经在进入师部的时候就卸下来了。
许灿站在这里就是军装上的皱褶比较多，神色比较疲惫，又黑又瘦的。
一看就是刚从前线回来的样子。
张大印脸上的神色也宽容多了，起身说道:“这个事情我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
许灿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
张大印也自然知道这个心腹爱将的想法，就是这事情不太好办。
当然能干掉这个炮群，那肯定是好事。
他已经把手里的这份文件看了两遍。
许灿写的内容很直接。
也让他很为难，因为他们37师真没有打的那么远的加农炮，那种都属于一百毫米口径以上的重炮，他们这里只有85毫米口径的。
是用来打直瞄碉堡和反坦克的。
他又不好直接开口，他们37师这么英雄这么强横的地方，居然连主力重炮都没有？
张大印有点说不出口。
他又不想让许灿失望，毕竟许灿可是在军区报纸上又给他们37师争了一把脸。
连续三天，军区报纸上都是他们37师的事情，主要是122团的。
但是那也是他们37师的！
就连他们师的拔点任务都受到了嘉奖。
被军长拿出来表扬，让其他部队好好学习37师这堪称教科书级的拔点行动。
“你先下去休息，洗把脸，吃饭了吗？”
张大印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子上，站起来问道，目光在许灿的脸上逗留。
比起许灿刚毕业回来的时候，瘦多了。
在前线摸爬滚打。
还有那场九死一生的侦察任务。
张大印心里还挺不对劲的，有心想给许灿放个长假，这申请重炮的文件还扔在他办公桌上。
“报告师长，我不饿。”
“不饿也得去吃，我得开会讨论啊，你以为咱们师的家底子很厚实啊，我要是甲类主力部队，你别说重炮了，我直接给你拉一个炮营上去！”
张大印语气激烈的摆手。
“自从你上次被军区那帮侦察大爷叫走，我这里就跟没你这个人一样，回去歇歇，你也知道这事情不好办，我得找人商量商量。”
“是……”
许灿站在原地点了点头，心里倒是放松下来，毕竟师长都这么说，这事情稳了啊！
张大印站在办公桌前犯愁的拿起烟盒，看着许灿还站在原地，哼的一声笑了出来。
“还不走？等我赶你走啊！”
“哈哈哈，师长给个时间啊，我前线的炮兵观察哨被盯上了，人家要是给我拔了，我们团的炮阵地就真的被盯上了啊！”
“你还跟我要时间了。”
张大印都要被气笑了，但也没真的生气，拿起桌子上的那块手表，看了一下时间。
“我给你放一天的，二十四小时，明天中午的这个时候，滚过来领你的重炮，臭小子！”
张大印把手表攥起来，朝着许灿扔了过去，“拿着！把越军那个重炮阵地给我打下来！”
“给我的？”
许灿接住手表有点受宠若惊，连忙把手表贴在耳朵上听了听，走针清楚，是块好表！
上海牌114型军表，29钻S22型！
只配发给师级以上的干部。
“这是嘉奖，回来就给我好好干，别再跟那些侦察大队的瞎混了！你又不是侦察大队的！”
张大印语气严肃的教训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
许灿笑容满面的抬手敬礼。
“滚出去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