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的声音一直从早上，轰鸣到了下午，太阳都快要落山了。
炮兵阵地上的六门榴弹炮才歇息了起来。
六门122毫米榴弹炮轮换开火。
人可以休息，炮可以轮换，但是前线需要的炮弹必须轰出去。
炮组战士累的直接瘫倒在地上。
后面许灿亲自负责炮弹装填，这天气热的就像杀人一样，尤其是中午的时候。
汗如雨下都是好听的。
一个炮组战士直接中暑昏厥了过去，就中午的十五发炮弹，差点累倒四个人。
这次的炮击任务一直到下午停止。
炮组都已经筋疲力尽了。
炮组班长负责转动手轮，调整高低机就把手掌心给磨烂了皮，其他人手上也没那么好。
这个型号的榴弹炮，用的是螺纹炮闩，要用手轮转开螺纹，才能打开炮闩。
然后再把螺纹转上去才能关闭炮闩。
更何况，就他们几个人有调整榴弹炮的技术，只能硬着头皮扛下来。
许灿蹲在地上，看着手心里磨出来的血泡，用力一攥还挺疼的。
但是今天的任务打完了。
身体向后靠在沙袋上，榴弹炮阵地上面也撑起来了伪装网，遮挡住了一些阳光。
许灿眯着眼睛向后仰头，酸痛的颈肩部总算是得以舒缓，连同脊背上的肌肉拉伸起来。
这一拉伸，让他都想舒坦叫出来了。
总算歇口气了。
这狗比天气，要人命啊。
许灿喘息着睁开眼睛，看向即将落山的太阳，同时看向环形的炮兵阵地里面。
其他战士也都像他这样子，脱了上半身外套，有的甚至连裤子都穿不住了。
直接就是穿着军用裤衩，挺着两条毛腿站在这里调整炮位，搬运炮弹。
一个个热的浑身冒汗。
许灿挑了挑眉头，虽然他们这一个个狼狈不堪，气喘吁吁的，但有一说一。
他们里面没有一个是那种瘦到皮包骨头的身材，一眼看过去。
基本上都是手臂结实，胸肌壮硕的脂包肉。
浑身都是劲！
“参谋！”
通讯员在叫喊，许灿闭了闭眼睛，想着就这样蒙混过去，但万一有什么事呢？
许灿只能从地上爬起来，后背肌肉拉伸起来，就像展开的倒三角形一样。
站在这里就给人一种莫名的威慑感。
一个炮组战士看到许灿肩膀上的疤痕，用手肘往旁边碰了碰，小声道:
“看，参谋也是个能打的啊！”
“哈？”
旁边的炮组班长斜眼瞧了一眼这个新兵蛋子，忍不住笑道:“参谋跟你一样当新兵的时候，就已经很能打了，不用你说。”
炮组战士眨了眨眼睛，还没搞明白。
炮组班长就顺口说了起来。
许灿的事情在九连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九连长靳开来经常拿出来说。
毕竟是九连走出去的榜样啊！
但是对于七连，八连这两年入伍的新兵来说，许灿这个身份并不明显。
他们只是觉得这个参谋很厉害。
对那些跟许灿同一年的兵来说，许灿这个参谋何止是厉害，简直就是仰望的目标。
都不是学习的目标了。
许灿距离共和国最高军功等级，特等功勋，曾经最近的距离，就只差一次死亡。
许灿没注意到这帮人还有力气在后面讨论他，他正在跟通讯员确定两个消息。
第一个是他们团长把一营的一个连队调到了141高地上面协助他们防守高地。
有了一个连队的补充战斗力。
141高地可以说是固若金汤了，越军就是想反扑也得看看情况了。
一个连队一百二十多号人。
尤其是现在，他们122团的主力连队标配是一百六十多人，就这个山头上接近三百多号人。
但这个山脊上也不能放这么多人，梁三喜已经做出安排了，把九连撤下去。
让迂回穿插的八连到山脊下面去守着。
把重火力的七连调上来。
配合一营派过来的一连保护炮兵阵地。
许灿倒是对另一件事起了兴趣，师部那边派了一个榴弹炮排过来。
没有炮，也没有榴弹，只有炮兵过来。
这事情他今天早上就知道了。
但没人过来啊！
从师部到这边也得有个十几公里，光脚跑来的吗？许灿突然有点想发牢骚了。
他们这边的炮都打完了。
这边才过来人，故意的吧？
“人在哪里？”
许灿问道，就朝着临时的三营指挥部走去。
山脊线这里的战场已经打扫干净了，越军的尸体被扔到了山下，又拖拽出去掩埋。
这时候不清理尸体。
高温天气一天就臭了，用不了两天防化团的人就得上来处理。
前面用沙袋垒起来的指挥部门口，站着一群打着背包，戴着钢盔穿着绿胶鞋的战士。
其中还有背着炮兵观察镜的人，正好奇的朝向这边看了过来。
看着许灿他们身上被硝烟染黑的样子，尤其是许灿披着外套，没有扣扣子的样子。
卷起来的衣袖露着结实的手臂，腹部的肌肉在摇晃的衣衫下稳稳显露。
整个人都带着一股不好惹得气势。
让这些师部来的炮兵们都打起了精神，原本还有点想嘟囔的话也都咽了回去。
全都打好立正的姿势站在外面。
许灿一个个的看了过去，然后朝着指挥部走了进去，虽然外面是沙袋垒起来的。
但营部指挥部是靠着一个半体下掩体搭建的，一半都在下面，墙边挂着照亮的油灯。
一进来，还感觉凉嗖嗖的。
比在外面凉快。
在最里面的一个防炮洞里，梁三喜和赵蒙生正在招待刚刚赶过来的师部炮兵。
坐在右侧那个凳子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还有点白胖的干部就是了。
“许灿，过来认识一下！”
梁三喜看到许灿进来了，连忙起身跟他介绍道:“这位是师部派来的炮兵干事。”
“我认识。”
许灿抢先一步的回答道:“刘青杰！”
“排长好！”
坐在凳子上的那个白胖干事刘青杰直接站了起来，大大方方的抬手敬礼。
让坐在旁边的赵蒙生和起来介绍的梁三喜都愣了一下，他们俩的目光来回看着两个人。
“你们认识？”
“认识。”许灿笑着伸手跟刘青杰握手。
“不过你怎么还是干事啊？”
许灿疑惑的问道。
他跟刘青杰是在打完51号大桥之后，在师部奉命组建反狙击小队要来的炮兵干事。
当时，师长可是很严肃的把这个宝贝疙瘩放出来的，按照刘青杰的能力。
现在怎么也是一个炮参谋啊！
少说在炮指挥部也得有一席之地。
怎么还是干事？
“嘿嘿，排长……有点丢人了。”
刘青杰脸上笑容的憨厚，看上去就是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憨厚老实的小胖子，
嗯，更胖了。
许灿瞅了一眼刘青杰的肚子，确实大了一圈，这还能上前线做炮兵侦察吗？
“确实，不过人各有志，在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才是最有用的，雷锋同志说过，要做一颗永不褪色的螺丝钉，无所谓职位大小。”
许灿的话说得十分流畅，转口就把尴尬的劲头给一扫而光。
坐在旁边的赵蒙生抬手摸了摸眼角，琢磨着许灿的这句话，感觉很有用处啊。
记下来他也能用上！
“行行行，赶紧坐，你们认识我就不多介绍了。”梁三喜说道，“我这里说一下团部的命令，141高地这里的重要程度变了。”
“现在重要的是炮兵阵地，你们将要直接听从团部的命令，许灿作为炮兵阵地的主要负责人，等一会有两台报话机你们带过去。”
“炮兵阵地的指挥部跟营部分割，我们不介入炮兵阵地的指挥，但是需要帮助直接说，我们全力协助！”
梁三喜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命令，而是商讨，炮兵阵地的重要程度直接和三营划等号。
团部直接指挥。
接下来肯定还要有大动作。
梁三喜比较好奇的是师部那边居然让许灿继续负责炮兵阵地，而不是直接派人接管。
不过听到这个命令。
梁三喜也是挺高兴的。
毕竟，这个炮兵阵地是许灿组织起来的，要是许灿不过来的话。
他们就是缴获这些榴弹炮，也不会使用，更别说用标注地图反打了。
其实事情到了这一步，炮兵阵地这个地方肯定是要立大功的地方，而且不需要拼命了。
真要是空降过来一个抢功的。
他们也没办法。
但现在看起来……许灿运气还是不错的。
当然，至于是运气还是背景雄厚。
梁三喜就不知道了，但他为许灿感到高兴，当牲口一样的把炮兵阵地整理了起来。
这要是跟他们一起被调离炮兵阵地，最后论功行赏的时候，怕是连三分之一都拿不到！
许灿不知道这些事情。
但多少也考虑到了，但他没必要在意。
这要是在别的军他可能要考虑一下，但是在十三军，他岳父至今为止也是军长。
就是已经考虑到了退休，那也是到了裁军的时候才会考虑，至于他会不会被黑掉功劳？
他们师长第一个不会放过那些人的。
他可是37师的嫡系。
即便是闹到38师他也有认识的人。
——
刘青杰过来就是配合许灿的，不过让他这个负责在后方计算统计的身板来前线。
着实有点要军训他的意思。
但是一看到炮兵阵地上那六门122毫米的榴弹炮，刘青杰的眼睛都亮起来了。
“果然是这东西！我就知道！”
刘青杰挺着肚子跑了过去，在那些光着上半身，抱着胳膊的炮组战士的注视下。
刘青杰直接跳进了环形炮阵地里。
开始检查炮镜瞄具，还有榴弹炮的编号，以及生产的工厂编号。
“怎么样，这炮成色如何？”
许灿散步似的从后面走了过来，看着上下忙碌，转动手轮，调整高低机位的刘青杰。
“苏联支援的，他妈的！”
刘青杰找到了编号，气喘吁吁的扶着炮身站了起来，然后看着周围的情况。
又抬头看着拦在上面的防护网。
“参谋，你想过在这里怎么防炮吗？越军不会放任我们在这里控制炮阵地的。”
“防炮？”
许灿眉头一挑，“不至于在这里打炮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