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恩听完，并没有指责雷恩。
“你做得不错。”
他怔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维恩听完这些会动怒，至少也会质问两句。毕竟神仆队失控带着主力深入五层、神尸即将被触动，这些局面的源头，都和他这十年的两头摇摆脱不开干系。
雷恩半晌没说出话来。
“大人……您不怪我？”
“怪你什么？”维恩反问，“怪你想救你女人？还是怪你不想让十万人死绝？”
维恩只是看了他一眼：“这两个选择，换谁来都难。你既没彻底背叛神明，也没狠心牺牲全城，你只是在夹缝里硬撑了十年。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话音刚落，雾气深处传来动静。
窸窸窣窣的低语从四周响起，然后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维恩环顾了一圈。
雾里开始浮现出人影，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百个……
它们有的像人，有的已经彻底扭曲，四肢反折的，骨刺穿出皮肤的，嘴上咧开到耳根露出一排排细密尖牙的。
浓雾里还在不断涌出新的身影。
雾气深处的人影越来越密。
维恩粗略扫了一圈，少说上百道。
雷恩和旁边的维恩说道。
“大人，它们出来了。”
维恩看着雾气中不断涌出的身影。
“我看到了。”
他收回目光，朝雾气深处喊了一声。
“塞莉亚，我知道你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雾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道身影从雾中缓缓走出。
暗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裙摆拖过地面，沾上了灰泥。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塞莉亚。
或者说，是恢复了恶魔本相的嫉妒。
她停在几步外，双手抱臂，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你倒是会找人。怎么，知道我醒了，特意喊我出来帮忙？”
“你既然醒了，就别看戏了。”维恩看着她，“我需要你的帮助，至于报酬的规矩我懂。”
塞莉亚轻哼了一声，没有否认。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脚下浮现出一圈暗红色的纹路，纹路迅速向外扩散，所过之处，那些涌动的恶魔像是被烫到一样纷纷后退。
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塞莉亚！你是恶魔，帮人类？”
“背叛者！你忘了你自己的血统吗？”
“你会被深渊唾弃的！”
就在这时，塞莉亚开口了。
她扫了一圈雾气中那些扭曲的身影，语气带着明晃晃的不屑。
“我相信，你们在这座城市里……待得久了，都忘了自己是从哪爬出来的了。
深渊让你们上来，是让你们在神明沉睡的地方捡点残渣吃，不是让你们把自己当成这城里的主人。还有，我帮谁，不帮谁，轮得到你们来指指点点？”
塞莉亚话音落下瞬间，一道黑影暴起。
“杀死她！”
那是一只蛤蟆状的恶魔，它皮肤灰绿，满身疣粒，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浑浊的酸液朝塞莉亚喷射过来。
蛤蟆恶魔嘶声喊道。
塞莉亚连头都没偏。
她抬手一指，暗红色的火焰在半空中凝结成一道薄薄的屏障，酸液撞上去，嗤嗤作响，冒着白烟蒸发殆尽。
下一秒，那道红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蛤蟆恶魔还没来得及合上嘴，一只纤细的手已经出现在了它的脑门上。
深渊之火，熊熊燃烧。
蛤蟆恶魔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手猛力挤压，呱的一声闷响，整个身躯炸成一团焦黑的碎渣，落在地上，冒着青烟。
“一只低阶的恶魔也敢叫嚣？”
周围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一瞬。
但很快，更多的低吼声从雾中响起。
塞莉亚甩了甩手指上沾的灰，回头看了维恩一眼：“看什么？我收拾这些杂碎用不了多久。你该干嘛干嘛去。”
“上百头，你一个人解决得了？”
塞莉亚嘴角一挑：“谁说我一个人？”
她抬脚往地面跺了一下。
我失踪了快百年，看来已经有人快要忘记我的身份了。
她抬脚往地面跺了一下。
暗红色的纹路以她为中心猛然扩散，延伸到整片街道。纹路所过之处，地面裂缝里渗出火光，紧接着，一只只通体漆黑的生物从裂缝中爬了出来。
这些生物体型不大，模样像狗，但浑身覆着黑红色的鳞片，眼睛冒着火光。
它们是塞莉亚的眷属。
几十条火犬从裂缝中涌出，低伏着身子，朝雾中的恶魔发出低沉的咆哮。
塞莉亚拍了拍手，语气轻松：“行了，我这边够用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杵着碍事。”
维恩看着她，点了点头。
“多谢了！”
维恩和雷恩迅速撤到后街。
雾气没有追上来，但低沉的嘶吼声依然从四面八方传来，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城东的方向已经升起一股黑烟，隐约还能听到建筑倒塌的闷响。
两人刚在巷口站定，一道身影从屋顶无声落下，单膝跪在雷恩面前。
来人穿一身灰黑色的紧身衣，脸被面罩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城主大人。”
雷恩微微点头：“说吧。”
“城北和城西的雾墙已经逼近居民区，有三处街道出现恶魔，数量不多，但后续还在增加。城南方向的情况尚算稳定，东边的魔法屏障还能撑住，但预计撑不过天亮。”
他顿了顿，补充道：“教堂那边的人已经撤了。神仆队主力还在下层，目前城中联络不上。”
“知道了。”雷恩点了点头，“你带人守好东边阵地，尽量拖住恶魔进攻的节奏。”
“明白，城主大人。”
说完暗卫很快离去。
维恩看了一眼那背影，开口问。
“你什么时候养的暗卫？”
“他们有的是在外面的世界走投无路被这城吞进来的，有的是这城里长大的孤儿。我挨个收拢，用神仆队的资源暗中训练，十年下来攒的助力。”
“神仆队知道他们的存在吗？”
“不知道。”雷恩摇头，“他们在我这里，从来只用编号称呼，正脸都不露。”
“明白。”
两人相对沉默了片刻。
雷恩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郑重：“大人，我得留下。上城的局势需要我来坐镇。如果我不在，城里的秩序会在天亮前彻底崩溃。”
维恩看向了雷恩。
“上面就交给你了。”
“大人，至于下面……”雷恩目光微沉。
“我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