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雅扶住门框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张尘脸上，许久都没挪开。
他的白发比离开前更长了些。
黑色风衣压在肩上，袖口磨得起毛，眉骨处还有一道快要愈合的细小伤口。
她本该有很多话要问。
去了哪里，遇见了谁，为什么几个月不传消息。
可真见到人，那些准备过无数遍的话，全堵在胸口。
她只看见了张尘眼底压不住的疲惫，看见了他身上洗不掉的风霜。
江雅快步走过去，抬手摸上张尘的脸。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受累了。”
声音不大。
张尘却沉默了很久。
他原以为江雅会怨。
毕竟自己这个本该陪在身边的人，却在外面一走几个月，连她们最危险时都不曾出现。
换成谁，心里都该有怨气。
可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回来，也没有问他到底去了哪里。
她第一句话，只是说他受累了。
张尘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不怪我？”
声音有些哑。
江雅摇头，额头抵在他胸前。
她能听见张尘沉稳的心跳声。
那心跳声很有力，也压着太多没说出口的东西。
“我怪你什么？”
“怪你出去拼命，还是怪你把能留给我们的东西都留下了？”
她揪住张尘胸前的衣服，泪水很快浸湿一片。
“我知道你在外面拼命，都是为了护着我们。”
“想让我们以后能过安稳日子。”
“我又不是不讲理。”
张尘抬起手，停了片刻，才落到她背上。
他的动作很轻。
末世刚开始时，他只想活。
为了活下去，他杀人，杀诡异，算计一切能算计的东西。
谁挡路，谁就得死。
那时候的他没有太多顾忌。
活着，就是唯一的道理。
后来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王波会把最危险的缺口留给自己。
天齐明明怕死，但每一次战斗都是自己先上，让自己趁机寻找诡异的弱点。
徐妍妍明明渴望力量，却从来不会逼他给出承诺，只是一遍遍站在他身后，哪怕明知道自己帮不了太多，也不肯退。
苏青禾撑着曙光城，刀意一蓄就是几个月。
还有江雅。
她怀着孩子，却从没拿这件事绑住他。
张尘早就不能只顾自己活了。
这也是他离开曙光城的原因。
待在这里很安稳。
安稳到会让人忘记，城外还有诡王盯着人类这块血肉。
诡异不会因为人类想过几天太平日子，就停下吞噬的脚步。
那些诡异，五级之后自动蜕变的诡王，还有更高处彼此吞噬、争夺成主资格的怪物，迟早都会把目光投向这里。
他必须变强。
强到没有人能把他们当成养料。
强到那些诡异听见曙光城三个字，就该绕路走。
张尘收拢手臂，将江雅抱进怀里。
“以后不会让你们等太久。”
江雅没抬头。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很认真。
“不许反悔。”
张尘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几步外。
徐妍妍和苏青禾看着相拥的两人，心中五味杂陈。
张尘抬手，轻轻拍了拍江雅的后背。
他扯出一个笑容，语气轻松了几分。
“行了，别搞得这么伤感。”
“这次回来，短时间内我不会走了。”
江雅从他怀里抬起头，擦掉眼泪。
苏青禾和徐妍妍也抬起头。
徐妍妍几乎是下意识往前凑了一步。
“真的？”
张尘点头。
“真的。”
他顿了顿，又继续开口。
“而且，以后就算出去，想回来也容易得多。”
这不是信口开河。
他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群长着鳃和蹼的海洋诡异，明明该属于海岸和深水，却出现在了内陆附近。
这里距离海岸极远。
它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件事很不对劲。
张尘打算抽时间去查清楚。
但至少现在，只要他在曙光城构建一个空间锚点，无论他身在多远的地方，都能直接撕开空间传送回来。
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靠着小恶飞上大半个月。
闻言，三女脸上的阴霾彻底散去，屋子里的气氛终于活络起来。
徐妍妍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却还故意轻哼了一声。
“这可是你说的。”
苏青禾瞥了张尘一眼，视线在他身上扫过，提醒道。
“那你现在快去收拾一下。”
“别忘了，晚上老王他们还等着你聚餐。”
张尘有些好奇，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
身上还是那件黑色风衣。
虽然有血之法则护体，没沾上诡异的血，但连日在废墟和荒野中穿行，早就沾满了灰尘和硝烟味。
袖口和衣摆也有不少磨损的痕迹。
确实不够体面。
他现在回到曙光城，总不能还像刚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一样，去见王波他们。
“那我先去洗个澡。”
张尘对三女交代了一句，转身走向一楼的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关上。
热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
雾气很快弥漫开来。
张尘脱下那件陪他走过无数废墟和战场的黑色风衣，随手搭在一旁。
他躺进宽大的浴缸里，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全身。
连日来的疲惫，顺着水流一点点剥离。
张尘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艾菈的话。
诡异成主，需要互相吞噬，需要无尽的杀戮。
而他，同样需要杀戮来变强。
杀掉诡异之后，小恶会收集尸体，把尸体变成升级的资粮。
诡异的鲜血则会被他吸收，淬炼肉身。
只是到了现在，低级诡异的血液对他的肉身提升已经越来越弱。
只有6级以上的诡异，才真正有价值。
至于那些低级诡异的血液，则会被诡器永镇山河吸收，用来扩大绝对防御的范围。
而且现在，四尊七级诡异守在城外。
耻灵不久后就能升华成功。
这让张尘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安全感。
至少在短时间内，曙光城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如履薄冰了。
他可以腾出手来，好好规划接下来的路。
海洋诡异为什么会进入内陆，空间锚点该布置在什么位置。
门外。
隐隐传来三女的交谈声。
“你去把那套衣服拿出来。”江雅的声音。
“他会穿吗？”徐妍妍的声音。
“由不得他。”苏青禾接话。
听着这些对话。
张尘靠在浴缸边缘，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声音，在末世里，真的让他很安心。
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