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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驾方才离开朝殿,尚未行至内殿回廊,萧玄策忽然身子一震,捂住唇剧烈咳嗽起来。

梁越和萧瑾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他的臂膀,低声急唤:“陛下!您怎么样?”

一阵急促的咳嗽过后,萧玄策缓缓松开手,掌心干干净净,还好并未见血。

一旁随行的萧瑾眉头紧锁,立刻上前:“父皇,儿臣马上派人传苗大夫入宫诊脉。”

萧玄策缓过气息,点头:“去吧。”

萧瑾不敢耽搁,转身快步离去,亲自出宫驱车,不多时便将苗大夫与清禾一同领入帝王寝殿。

苗大夫行礼之后上前,为萧玄策搭脉,凝神细品,片刻之后又换另一只手腕反复探查。

梁越按捺不住心中焦灼,发问:“苗大夫,陛下脉象如何?”

苗大夫收回手,眉头微蹙:“还算平稳,却也称不上好。”

萧玄策抬眼:“此话怎讲?”

“先前两剂药,的确拔除体内大半剧毒。只是当初在下便有言,南疆此毒无法彻底根除。一旦再度沾染,毒素复发之势,一次更甚一次。”

梁越立刻开口:“莫非是昨夜宫变之时……”

苗大夫轻轻摇头:“不止昨夜。这毒日积月累潜移默化的侵体。陛下这段时日,又劳心费神,心神耗损过重,给了毒素可乘之机。”

萧玄策抬手拦住想要继续追问的梁越,平静发问:“会不会牵动根本,难以医治?”

苗大夫垂首,措辞谨慎,不敢直言凶险:“静心长期调养,尚可稳住局面。”

萧玄策阅人无数,一眼便自他眼底窥见隐忧,一语道破:“终究还是伤到根本了。”

苗大夫沉默片刻,点头:“是。”

“无妨。”萧玄策摆了摆手,神色淡然,“拟药方吧。”

随后看向身侧梁越:“劳苗大夫,也替梁总管诊一诊脉。”

梁越连忙推辞:“陛下,奴才身子无碍,不必麻烦。”

萧玄策并未理会,苗大夫依言上前,伸手为梁越搭脉。

片刻诊察结束,苗大夫缓缓开口:“总管体内也沾染少许毒素,但未曾直接服食毒药,侵入不深,看你体内毒素已有消退迹象,应当是持续调理过?”

梁越回道:“正是。马太医依照您早前留下的方子,配了汤药,赐给奴才与我徒儿福禄服用,身上的确轻快不少。”

苗大夫点头:“马太医用药分寸得当。难怪你们二人余毒淡薄,只需持续休养就好。”

萧玄策知晓自身余毒伤了根本,需要长期稳固调理,便命苗大夫暂且留居宫中,随时复诊。

昨夜大乱,马太医被李嬷嬷重创受伤,卧床不起。待他痊愈,再接手苗大夫的医事。

苗大夫并未推辞,领旨留宫待命。

等萧玄策服下苗大夫开好的汤药,胸腹间郁结的闷胀缓缓消散,人舒展不少。

宫中传下旨意,在后苑摆下宴席,专门款待昨夜入宫平乱的素羽队、烈阳队一众将士,令萧瑾、曲承煜、周明轩(周明轩之前去处理卫尧那些人了)一同作陪,既是犒劳众人舍身护驾之功,亦是答谢远道而来的边疆子弟。

宴席布置妥当,众人陆续入席。初见帝王端坐席上,一干众人尚且拘谨,言行束手束脚。

萧玄策神色随和,并无高高在上的威严,闲谈之间从容温和,众人紧绷的心弦慢慢放松,席间渐渐热闹起来。

萧玄策端起酒盏,先向众人致意,当众道谢昨夜众人拼死相护。

目光落在大美与素羽队一众女将士身上,笑意添了几分赞许。

“素羽队诸位,当真巾帼不让须眉。”

大美一行人闻言微微一红,齐齐起身行礼:“陛下谬赞,我等只是尽本分。”

“何止本分。”萧玄策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危急时刻挺身而出,胆识魄力不输男儿,值得嘉奖。”说罢,他起身走下主席,穿行于座间,与烈阳队自边疆而来的将士闲谈。

满仓二柱站起身,语气质朴诚恳:“自打周家抵达边关,地方境况焕然一新,我等才有今日安稳。”

萧玄策转头看向身侧的周明轩。

周明轩连忙拱手:“二注言重,唯有万民安定,地方方能长久太平,分内之事罢了。”

满仓二柱不善言辞,略一局促,又郑重开口:“草民还要叩谢陛下。”

萧玄策听完,也觉得周家不错,视线转向一旁的周墨。

“听闻你在边关深入草原相互交易?”

周墨起身回话:“回陛下,正是。”

“做得很好,互通有无,改善边关百姓生计。往后往来草原,路途艰险,万事务必多加谨慎。”

“草民谨记陛下叮嘱。”周墨躬身谢恩。

皇帝游走席间,萧瑾安静紧随其后,气氛愈发松弛,众人不再拘束,安心举杯饮食,推杯换盏,笑语不绝。

闲谈告一段落,萧玄策重回主位,看向身侧侍立的萧瑾,缓声道:“瑾儿,你做得很好,为父心中甚慰。”

萧瑾躬身一礼:“是父皇教导的功劳”

他们俩举盏相向。

萧瑾举杯,朗声祝愿:“愿父皇身体康泰,江山万年长治。”

萧玄策目光温和,开口:“但愿后世一代胜过一代。”话音落下,父子二人一同饮尽杯中酒。

后苑之内,乐声轻扬,满席功臣举杯同贺,这场庆功之宴,尽是君臣同心的暖意。

宫变平息,逆党伏诛,朝野肃清。可经此一乱,圣上龙体终究落下了病根。往后虽无性命之忧,却再不复从前强健,终归体虚气弱,需常年静养调理。

尘埃落定三日后,大朝重启,金銮殿大开。今日不议朝务,只做一件事,论功行赏,清算功过。

这三日萧瑾彻查所有来龙去脉,所有卷宗罪证一一落档。

刘皇后被审讯多日,全程沉默寡言,最终只亲口一句,所有逆举,全系她一人所为,与旁人无涉。

大皇子萧珩被传唤问话,言辞惶恐,一口咬定自己全然不知宫内异动,从未参与任何谋逆布局,自身毫不知情,萧瑾也没找到萧珩参与的证据。

母子二人,一人全盘包揽,一人彻底撇清。

这期间皇帝带着梁越去见了一次刘皇后。梁越带着守在殿外,无人敢靠近半步,殿内只剩萧玄策与幽禁的刘皇后二人。

刘皇后一身素衣,鬓发微乱,却依旧脊背挺直,不见半分悔过之色。

萧玄策静静看着她,声音平淡无波:“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刘皇后抬眸,目光平静且决绝:“所有谋逆宫变,一切算计布局,皆是我一人所为,与珩儿半点干系没有。陛下要罚,便罚我一人,请放过珩儿。”

从头到尾,她只牵挂她的儿子,半句未曾提及过往情分,半句未对帝王、对江山有只言片语的交代。

萧玄策眼底掠过失望:“除此之外,再无别话?”

刘皇后垂眸,语气冰冷决绝:“无。”

短短一字,彻底斩断数十年夫妻情分。

良久过后,萧玄策面色沉冷,再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他们半生纠葛,从此帝后陌路,余生幽闭,再无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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