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怀正在书房读书。
宁朝突然从门前探出个脑袋:“表哥!”
江予怀放下手中书。
宁朝蹦进书房,江予怀没有说话,看着宁朝。
宁朝刚想要说话,突然注意到江予怀正在读的书,一眼瞄到上面全部都是字,密密麻麻的小字撞过来,她顿时头晕目眩,后退了好几步。
江予怀皱眉:“怎么?你是要来读书?”
宁朝忙说:“不是,不是,我很快就走,书房这样神圣的地方不是我能随意涉足的。”
江予怀看了一眼门。
宁朝道:“我就问一个问题,我问一个问题我就走。”
江予怀屈尊纡贵:“问。”
宁朝缓了口气:“表哥,今日你见着那薛姑娘,她口口声声说是我透露的行踪,林家妹妹生气了吗?她还……还和我做好朋友吗?”
江予怀道:“林姑娘没有那么小气,但你能傻成这样我真没想到。”
宁朝只能赔笑。
一个问题问完了,江予怀继续看向门。
宁朝说:“我再问一个?”
江予怀表情非常明显,他不太想回答。
“姑母说大多数男子见不得蜂蝶儿来扑。”宁朝没管江予怀的表情,睁大眼睛看着他:“表哥你也是这样的人吗?”
江予怀皱眉:“你什么意思?”
“是我惹出来的事儿。”宁朝说:“我自然要给我林家妹妹收场,若你是这样的人,我必定大义灭亲,先揍你,再揍那薛家姑娘,再揍史家姑娘,算计祖奶奶我,我看她们两个是不想活了!”
她越说越气,将门虎女的霸气几乎溢了出来。
江予怀说:“嗯。”
宁朝看着他:“你‘嗯’什么?”
江予怀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教导:“就算表哥我不是这样的人,你也可以揍她们,难道因为算计没有成功,就当作没有算计不成?”
宁朝又愣住了。
好一会儿她说:“那薛姑娘不是被带进了刑部?”
江予怀脸色冷下来:“虽然我很想彻底把她按死在刑部,但刑部不是正鸿说了算,上面还有侍郎、还有尚书,未必就能真关她很久,你经此一役,在我心中和程凤鸣并列将门二傻,傻子打人不需要理由,何况你还有理由。”
他露出非常温熙和蔼的笑意。
宁朝气的说:“你……”
江予怀脸色突然一冷:“你再不走,就把唐诗选集给我背过再出去,林姑娘家里的鹦鹉都能背诗,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宁朝转身就跑,生怕再慢一秒就会落进阎王手里。
江予怀继续低头读书。
这个时候,江敬文已经知道今日林黛玉等人在寺庙中被薛宝钗和史湘云拦下来的事,贾敏真去找过方丈,就连收了银子把薛宝钗二人放进来的僧人都被方正鸿带走了。
林如海也知道了。
他听贾敏说完这件事,脑中不由自主浮上四个字“老鼠嫁女”。
老鼠真是贼心不死,满心就想要替换黛玉。
林家大小姐才是真正的香玉,老鼠哪怕装扮再像,也掩盖不住那满身的污秽。
和那条长长的尾巴。
他慢慢沉吟道:“孩子们没有……”
“没有。”贾敏突然极为高兴:“都是好孩子,看都没有多看那姓薛的一眼,说带走就带走了,怀儿一直都好,凤鸣和正鸿自不必说,这几个孩子满身都是正气。”
“好。”林如海说:“玉儿如何?”
“好着呢。”贾敏笑道:“还能被这种玩意儿影响了她的心情?原本要带着她去买衣服首饰,她怎么都不要,和予怀在旧书店逛了许久,买了许多书,两个人高兴的不得了,现在玉儿正在房里读书。”
林如海站起身:“我去看看她。”
他往外走去。
贾敏的笑容温柔又幸福。
林如海到了黛玉院外,院中的婢女见着他赶紧行礼,林如海抬一抬手让她们不要惊动了黛玉,自顾往里走去。
窗户里灯光漫出来,黛玉还坐在桌前读书,林如海停住脚步,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了笑意。
他安静的站着,看着黛玉读了一会儿书,大概是有所感悟,又拿起一旁的笔写了些什么,写过抬头,突然见到林如海站在外面。
她顿时笑起来。
“父亲怎么不进来?”
女儿大了,林如海慢慢不太进她的房间,但他只有这么一个独生爱女,向来视如珍宝,总觉得她还是当年那个小姑娘。
他笑着走进去。
黛玉高兴道:“父亲您看,这都是我今日买的书。”
她高兴起来还像个孩子,笑颜如花眉眼弯弯,林如海眼中,和她小时候没什么区别。
整面墙书架都已经磊满,余下的书放在书桌上,林如海看过,笑道:“好,还是屋子太小,都不够你放书,明日父亲让人来扩建。”
黛玉笑道:“屋子可不小,是书太多了。”
“不多。”林如海也笑了:“书还怕多?你要多少书就买多少书,屋子放不下,就把两间给你打通,做和咱们家老宅书房一般顶天立地的大书架,有多少书都能放下,一看就知道咱们林家专出读书种子。”
黛玉眼睛亮亮的:“那真的好大!”
林如海一挥手:“把整个厅堂都给你打通!”
父女两个非常兴奋的商量了好一会儿该怎么把黛玉的房间改成大书房,期间贾敏遣人送来燕窝羹,盛在精致的桃花盅里,林如海正喝着,见黛玉喝了两口就要放下,突然说:“玉儿,和父亲碰一个。”
多年之前在扬州,小小的林黛玉吃了两口饭就要跑出去玩儿,林如海担心她身体多病,又不爱吃饭更加好不起来,每每拿着自己的酒盅,笑着哄闺女:“玉儿,和父亲碰一个。”
酒盅轻轻撞一下贾敏手中的银勺,贾敏含笑道:“玉儿,碰过可要吃一口。”
她抱着林黛玉在膝上,亲自喂她吃饭。
黛玉看着父亲一口喝下杯中酒,小姑娘于是也张开小嘴,吃下勺中饭菜。
她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很高兴。
父母看着她多吃了一口,也很高兴。
黛玉还记得,当时母亲手中拿着银勺,勺柄是精致的五瓣梅花,贾敏低头凝视着她,眼中盈满温柔,发髻上步摇的流苏轻轻拍打她的侧颊,窗外天光极亮,天很蓝,云很白。
她一口一口吃下那碗饭菜,父母脸上的笑容比天光更亮。
她现在喝着这一盅燕窝羹,林如海脸上的笑容和当年并没有什么变化,哪怕她的身体已经好起来,再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仔细呵护的纤弱小姑娘。
黛玉和林如海轻轻碰了一下桃花盅,她喝完了那一盅燕窝羹。
林如海的笑容比天光更亮。
又聊了一会,林如海才问起今日的事,黛玉说的时候,他非常注意她的表情,能看出黛玉对薛宝钗并无半点儿好感。
“玉儿。”林如海沉吟道:“你分明是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她不是个好东西么?”
林黛玉毫不犹豫:“是的。”
若是在外人面前,她可能还会担心自己这么说有可能影响她的形象,但在父亲面前,她说什么都不会错。
父亲永远只会觉得她最好。
林如海点了点头:“你非常敏锐,我对这个人也没有半点儿好感,既然是这样,就让她牢牢记住这个教训。”
老鼠想要变化成黛玉?
老鼠嫁女,依附强权反而遭到吞噬,老鼠的父母攀附富贵,反而毁了子女。
老鼠的命运不重要,老鼠自己想怎么找死林如海都不管,自然有猫会收她,但是老鼠想要牵扯上林家的香玉,林如海就不能让她好过。
江予怀这次有些估计错了,宁朝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薛宝钗出狱好揍她。
方正鸿确实还不能在刑部做主,但林如海第二日就去和刑部尚书打了招呼。
姑娘之间的事儿,林尚书居然亲自出面?刑部尚书颇为奇怪,但这是林如海这么多年第一次对他开口,就不能不重视。
事情越闹越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