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手期,江揽月从庇护所走到枫糖花栗树林,需要两个小时以上的时间。
如果要再走到荆棘巢穴,还要再加半个多小时。
这是在天气晴朗、温度宜人、路面没有问题的情况下。
在灾厄季,江揽月本身的属性、持有的技能都有可观提升,如果要徒步到荆棘巢穴,就算是在浓雾阻隔视野的情况下,大概也只需要花费一个半小时。
而当瑟琳希尔加入,一个半小时可以变成二十分钟以内。
在路程上花费的时间大大缩短,江揽月有了别的心思——她不打算走那条平坦的直线路程,而是打算重走遇见绵绵松鼠的那条、巨大树木横倒、青翠苔藓遍布的弯弯曲曲道路。
这条道路当时让她摔了好大一跤,也让她躺在地面上时,看见头顶遥远的树梢上金光闪闪的黄金宝箱。
当时她还在地图上做了标记,想着以后有办法了,一定要把这个黄金宝箱拿回来。
办法就是收起翅膀只有她小臂长的逐风。
事实上,逐风并不是一只很有力量的小白头鸟,它没有零时刻地下室里那些饱受污染折磨的姊妹兄弟强壮,但它与白头鸟一族的[天赋]融洽得非常好,很擅长驾驭风,风对于它来说并不只是武器。
江揽月发现这件事是在暴雨季。
她忽然想尝试一下腌酸菜,爬起来去沙弗莱温室搬两颗巨大的玉冠菜,逐风落在她的肩膀上,轻柔的风从地底涌上,把沉重的玉冠菜托起来,落在她手里的就只有圆白菜的重量。
为了不辜负逐风的好意,她明明可以把玉冠菜塞进背包里带回烹饪台前,却愣是捧着两颗玉冠菜回到石屋,因为视野受阻,还差点在客厅新铺的地毯上摔一跤。
——总之是一点经常在庇护所发生的混乱小事件。
腌酸菜是没有成功,江揽月把味道十分不妙的混合物扔进烹饪台附带的、仿佛要通往异次元的垃圾桶,一边洗手,一边问逐风:“你能把卡在树梢上的黄金宝箱吹下来吗?”
她原本打算拜托逐风的养母,只是总觉得同白头鸟不是那样可以随意拜托的关系。
逐风见过她开黄金宝箱,对重量有概念,歪着小脑袋想了很久,啾啾两声,表示自己可以。
时隔很多天,它也的确做到了。
江揽月坐在瑟琳希尔的背上仰望被荧光绒球隔绝成弧形的浓雾,仰到脖子都酸了,忽然看见刺破浓雾的宝箱一角。
逐风托起宝箱也用了很多的努力,宝箱瞧着有些摇摇欲坠,她举着手去够,等到黄金宝箱随着手掌传来的微凉触感进入背包,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瑟琳希尔的背上。
就算瑟琳希尔的背非常宽厚,也实在是很危险的举动。
江揽月怀揣着自己怦怦跳的心脏,坐下来,对着瑟琳希尔很诚恳地说对不起。
瑟琳希尔动了动四条腿,蹄子在干枯泛黄的苔藓上踩出几个脚印,甩了甩尾巴,表示没关系。
但是它永远不会原谅某头因为紧张、下意识伸出一点爪子尖、差点就把它完美无瑕的漂亮皮毛抓出痕迹的小狼。
是永远。
江揽月哪里知道还有这样的插曲,手心里捧着累得吭哧吭哧喘气的逐风,用脸颊贴贴它的脑袋,宣布将在调风祈祝仪下面给逐风搭一个闪闪发亮的小窝。
其实大家都知道,无论有没有黄金宝箱这一出,逐风都会有这样一个闪闪发亮的小窝。
但逐风还是很高兴,在江揽月的肩膀上跳来跳去,差点被瑟琳希尔重新前进时带来的风雪吹走,最后被江揽月一手塞进兜帽里。
下一秒,缩在斗篷里的彗星获得一个摸摸,狭窄的空间里,它的面前神奇地出现一根肉干。
是江揽月自己做的那一批,当时是江揽月第一次在求生世界做肉干,什么都放一点,步骤随心所欲,当时觉得味道还行,现在看来并不怎么样,但彗星很喜欢。
这是它经历长时间的流浪、饥饿、伤痛、即将走向死亡的时候,在简陋的小木屋里吃的第一种食物,在它生命和胃中的地位都仅次于当时和肉干混在一起的莉莉果牛乳。
彗星对肉干进行斯文的撕咬的时候,给它的生命带来转弯的两脚兽就在捏它的两只大号妙脆角。
江揽月没能捏很久,因为烹饪炼金灵和清洁炼金灵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在她的口袋里上演全武行,不知道是铲子还是扫把的东西持续攻击她的小腹,迫使她在高速行进带来的凛冽风中还要腾出一只手,拉开拉链,把两只炼金灵逮出来。
风的呼啸声中裹挟她的质问:“你们在搞什么?”
这个时候好像该跟一句,下次不带你们出来玩了,但江揽月没跟,因为下次如果炼金灵想,她还是会把这三只勤勤恳恳的炼金灵带出来玩。
烹饪炼金灵和清洁炼金灵在江揽月的手心里挤在一起,园丁炼金灵为自己独享一个口袋生出一种陌生的感受。
它不知道那叫庆幸。
在江揽月的注视中,清洁炼金灵亮出自己的扫把。
江揽月一怔,想到彗星撕咬肉干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在斗篷下面留下一点碎屑。
清洁炼金灵大概是洁癖患者。
鼓起的青筋出现在江揽月的额角。
但她也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瑟琳希尔已经停下脚步,这回刺破浓雾的成了荆棘巢穴的一角。
江揽月脸上跃动的情绪褪去,瑟琳希尔还没来得及俯身,她就以一种狼狈的姿势落在雪地里,往前冲了两步,手贴着荆棘巢穴的外立面。
曾经由荆棘环绕而成、只是掺杂着细碎黑色晶体的巢穴,此刻已经被黑色的晶体完全包裹,只是还留存着荆棘的形状。
她想到白头鸟同自己说,它回到南方的族地,只看见由黑色晶体组成的巢穴,没有看见一只白头鸟。
她梆梆地拍两下巢穴,喊:“白头鸟?”
白头鸟没有给她胡思乱想的余裕,带着点不可置信的声音很快从巢穴里面传过来:“你怎么来了?”
“你”字咬了个千回百转的重音,于是生出一丝非常讨厌的刻薄,听起来就很健康。
江揽月松了一口气,绵绵松鼠和彗星这个时候才落到地上,踩出一串梅花和枫叶脚印,停在她的身边。
她也咬了很刻薄的重音问:“你的家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就为了这个大惊小怪?你站远点。”
江揽月先带着彗星和绵绵松鼠站远点,再问:“怎么了?”
回应她的是从头顶飞速袭来的沉重风声,什么东西落下来,嘭地一声嵌了大半在雪地里,离她的脚尖只有十厘米。
江揽月愕然地把略微上挑的眼睛睁成圆圆的眼睛。
白头鸟隔着一层巢穴耀武扬威道:“它说你喜欢这玩意儿?我捕猎的时候看见了,顺便给你带回来。”
江揽月十分感动:“我不会起诉你高空抛物的。”
白头鸟发出一句不可置信的:“哈?”
时隔十分钟,江揽月获得了今晚的第二个黄金宝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