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杉立在铁甲舰舰桥，腥咸海风扯得大衣猎猎作响。
他攥着那张高价搞来的残缺海图，面沉如水。
四周浓雾弥漫，诡异的洋流拖拽着两艘钢铁巨兽，一寸寸挪向未知海域。
后方，几艘满载物资的橡胶补给船顺着浪头剧烈摇晃。
儿臂粗的牵引缆绳绷得笔直，纤维崩断的细碎声接连不断。
“这破图比我奶奶缝的裤衩还漏风！”
【叶良辰】紧紧抱着马克沁重机枪，蹲在甲板边缘骂娘，迎面啃了一大口咸海水。
“狗策划绝对收了黑钱，拿假海图坑老子贷款买船！”
话音未落，洋流涌起一团小型风暴。
接连几声刺耳的脆响，三艘补给船的牵引缆绳齐齐崩断。
几十个木箱顺着倾斜的甲板滚落，一头栽进海里，溅起大片水花。
里头装的全是大明滞销的彩色玻璃珠和碎花沙滩裤衩。
公会财务眼珠子都红了，和身扑到栏杆上，嚎声比风暴还凄厉。
“钱！特么全都是白花花的钱！”
他双手把头发揉成鸡窝，看着海面急得直跺脚。
“这货全是抵押山东矿区贷出来的！沉一箱，这季度的分红全得倒贴！”
【蓝杉】眼角直抽搐。
他一把抽出转轮手枪，正准备拿枪逼着水手跳海捞货，桅杆顶端的黄铜警钟响了。
“十一点钟方向！发现不明船只！”
瞭望手端着单筒望远镜，扯开嗓子狂吼。
“帆上有红色十字纹！是南美外围的西班牙巡逻船！”
甲板上的哀嚎立刻停了。
这群玩家前一刻还在为掉货心疼，听到“巡逻船”三个字，眼底齐刷刷亮起渗人的绿光。
对他们来说，来的是行走的军功，是爆装的提款机。
“开炮！抢南美首杀爆装备！”
【裤衩超人】双眼血红，凭空掏出一个特大号土制炸药包，伸手就去摸火柴。
“别特么瞎搞！”
财务飞扑过去，一把掐灭火柴。
“主炮一响，惊动了南美土著大军，咱们那独家开荒证当场作废！”
【神棍德】早爬上了前炮塔，端着望远镜端详雾里的黑影。
他吐掉嘴里嚼烂的草根，露出一口大白牙。
“慌什么，这是给咱们送地标的情报怪。”
【神棍德】回头冲舰桥打手势。
“打沉了白瞎，活捉直接起飞！”
【蓝杉】当即领会，按下通讯器发布指令。
“锅炉降压，全舰减速！”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面露狞笑。
“把备用的破布条全挂上！今天咱们就是被风暴打废的落难商船，敞开门等肥羊上钩！”
内燃机的轰鸣减弱，排烟阀门紧紧闭合。
两艘铁甲舰披满破渔网烂帆布，顺着海浪摇摇晃晃，活像两口生锈的破铁锅。
西班牙舰长放下望远镜，下令满帆全速靠拢。
两船距离拉近到不足百米。
大批西班牙水手举着老掉牙的火绳枪和宽刃弯刀涌上甲板，对着大明船队吹起下流的口哨。
一名红胡子军官单脚踩着船头雕像，胡乱挥舞指挥刀，嘴里叽里咕噜喊着当地土语。
“停船受检！交出财宝香料，不然全丢进海里喂鲨鱼！”
玩家们躲在伪装网后头，对那通鸟语充耳不闻。
他们只盯着视野里弹出的金色高亮面板。
【叮！发现南美势力外围单位，捕获可解锁海图情报。】
“鱼进网了，收网！”
【蓝杉】一巴掌拍在护栏上。
“哗啦！”
伪装帆布齐齐掉落。
两艘铁甲舰褪去破烂的伪装。
双联装主炮与成排的马克沁重机枪齐刷刷探出，厚重的钢铁防盾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叶良辰】扯着嗓子大笑，一脚踩平马克沁的发射踏板。
粗长的黄铜子弹划破空气。
马克沁特有的恐怖咆哮声盖过了海浪。
交叉火力网直接绞断了敌船主桅。
他全力压住枪口，避开底层弹药舱，将对面的甲板和舵轮犁了一遍，满天都是乱飞的木刺。
甲板前排的水手连声都没吭，齐刷刷倒进血泊。
刚刚还在叫嚣的红胡子军官两股颤颤，双腿一软跪在木板上。
手里的指挥刀掉进海里，嘴唇直哆嗦。
西班牙水手根本来不及转动侧舷的青铜火炮，几根粗壮的倒刺钢缆破空飞来，狠狠扎进木制船体。
大明蒸汽绞盘全力发功，钢铁齿轮咬合发出刺耳尖啸。
百吨重的木帆船像个破澡盆，被硬生生扯到铁甲舰眼皮底下。
“登船抢怪！扒光他们！”
【神棍德】抽出风暴步枪的军刺，踩着船舷一跃而下。
系统提示音在全服玩家耳畔响起。
【南美情报样本录入完毕。大航海区域，正式点亮。】
万里之外的大明西域专列。
地图上那片代表南美大陆的黑色迷雾边缘，亮起一块针尖大小的金斑。
倪元璐紧盯着那点微光，手指捏得账本边角起皱。
他急促地喘着粗气，两眼满是掩饰不住的贪婪。
……
嘉峪关外两千里，波斯边境。
三十万散人玩家组成的洪流，正推着漫山遍野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趟过荒原。
包着铁皮的骆驼车碾碎干枯的灌木，车辙深不见底。
绿洲内的土著向导与护卫商队抽出弯刀，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他们结好圆阵，准备给这群衣着破烂的东方流民放放血。
带头的【雷可汗】跨下骆驼，连刀都没拔。
他打了个手势。
几个生活系玩家推出十口半人高的大铁锅，当场生火煮水。
大明出产的特辣牛油火锅底料被成箱拆开，几斤重的底料砖连砸进开水。
霸道的牛油香混杂着工业辣椒精的刺激味，借着夜风直扑绿洲。
波斯部落民啃了半辈子干馕，哪里受得住这等降维级的气味攻击。
红油翻滚，辣香扑鼻。
前排握刀的胡商狂吞口水，眼冒绿光。
【雷可汗】踩着骆驼背，爬上一辆高脚马车。
几筐彩色玻璃珠和锃光瓦亮的平底铁锅被推上车顶。
他抖了抖手里那沓盖着大明防伪红印的“二等户籍绿卡”。
“都给老子竖起耳朵听好！”
他举起铁皮大喇叭，系统自带的实时翻译功能将声音放大。
“带路找水源的，赏大铁锅一口，玻璃珠十个！”
他将绿卡拍在铁锅底上，居高临下环视那群波斯人。
“给大明常年当向导的，发二等绿卡暂住证！拿了这证，大明的火炮保你们周全！”
波斯商队头目互相使眼色，强压着贪欲，打算拿捏一把地头蛇的架子坐地起价。
【雷可汗】根本不给对方讨价还价的余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后方几十个工程兵抱起特制炸药包，埋进侧后方的沙土丘。
“轰——”
火光冲天，地面震颤。
百米高的土丘被横空削平。
碎石夹着沙土像下雨一样砸落，绿洲外围的帐篷倒了一片。
“还有谁想谈价，按打野的规矩办。”
【雷可汗】拔出腰间的转轮手枪。
荒原陷入死寂。
紧接着，绿洲炸锅了。
前排的壮汉丢了弯刀，不要命似的扑向那堆铁锅和绿卡。
几条大汉为了争一个带路名额，直接抱在沙地里互掐。
鼻血狂飙伴随着猛吸火锅汤汁的咕噜声，透着浓浓的荒诞感。
玩家阵营爆发出哄笑。
几个手快的玩家拉开系统面板，在地图上标红当前坐标，备注“一号补给点”。
……
欧罗巴，法兰西海岸滩头。
硝烟缭绕。
曾经高贵的欧罗巴领主们排着长队，低眉顺眼地挪向临时兑换桌。
【加勒比海带】抱着枪管发烫的重机枪来回溜达。
但凡队伍里有敢交头接耳的，上去就是一记枪托。
【华尔街之狼】推了推金丝眼镜，红木算盘拨得“劈啪”作响，算盘珠子直擦火星。
“路易子爵。赎身费两万宝钞，抵押三座葡萄庄园，劳役三十年。”
她将契约推到桌沿，“签了这海外长工契，你的命就是大明的了。”
贵族们哆嗦着捏住鹅毛笔，眼泪糊在羊皮纸上。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他们只能咬牙签下全名。
玩家抓起契约纸，按沓塞进铁箱，贴上红底黑字的大明封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