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黑兰。医院。清晨。
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阿巴斯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他的左腿被子下面空荡荡的,右臂上扎着输液管。
他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只靠营养液维持。他的身体在衰竭,但他的意识异常清醒。他知道自己快死了。不是可能,是确定。医生说他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但他自己知道,撑不过这周了。
他睁开眼睛,伸出手,摸到床头柜上的呼叫铃,按了一下。几分钟后,门被推开了,哈立德走进来。他穿着军装,腰带上的枪套沉甸甸的。他走到床边,俯身看着阿巴斯。“总统先生,您叫我?”
阿巴斯看着他。“名单呢?”哈立德从军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递过去。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职务和罪状。
阿巴斯接过纸,没有看。他盯着哈立德的眼睛。“你确认过了?”哈立德说。“确认过了。每一个名字,都有证据。通话记录、转账记录、密信、证人。铁证如山。”
哈立德站在床边,手里握着那份名单,名单上还有三十七个名字。
阿巴斯开口了,声音很轻。“将军,通知名单上的人,今天下午三点来医院开会。就说我有重要事情交代,关于国家未来的安排。”
哈立德愣了一下。“来医院开会?”阿巴斯说。“对。来医院。会议室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告诉他们,不用带笔,不用带文件,人来就行。”
哈立德沉默了一会儿,明白了。不用带笔,不用带文件——意味着不需要记录,不需要讨论,只需要听。听阿巴斯最后的宣判。
“是。我这就去通知。”哈立德转身要走。阿巴斯又叫住他。“将军,会议室外面,安排可靠的人。等所有人到齐了,锁门。不要放走一个。”
哈立德说。“明白。”
下午两点四十分。医院。三楼会议室。灯全亮了,照得每个角落都没有阴影。长桌两侧摆着三十多把椅子,桌上没有文件,没有笔,没有水杯。
只有光秃秃的桌面。门外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白大褂里面是防弹衣和手枪。走廊尽头还有四个便衣,腰间鼓鼓囊囊的。
名单上的人陆续到了。第一个来的是侯赛因雷,石油部长。他穿着深色西装,拎着公文包,走到会议室门口,被拦住了。
“请进,部长先生。总统吩咐,不用带包。”侯赛雷愣了一下,把公文包交给门口的人,走进去。第二个来的是议会副议长。他空着手,什么都没带。他走进会议室,看到侯赛雷坐在角落里,走过去坐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一个进来,一个一个坐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流。他们不知道今天要谈什么,但阿巴斯快死了,这时候召集他们,一定是要交代后事。他们心里各有算盘,各有期待。
三点整。最后一个人进来了,门关上了。从外面锁住了。
会议室里,三十七个人坐在长桌两侧。没有人注意到门被锁了,没有人注意到窗外的走廊里多了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他们还在等,等阿巴斯来。
门开了。不是阿巴斯,是哈立德。他穿着军装,腰间的枪套里别着手枪。他的身后跟着六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每个人的枪口都朝下,但手指都搭在扳机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哈立德。哈立德走到长桌的主位,没有坐下。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然后开口了。“总统身体不适,不能来了。他让我代他宣读一份名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以下人员,因叛国、通敌、泄露国家机密、阴谋颠覆国家政权,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会议室里炸了。有人站起来,有人拍桌子,有人往门口跑,有人喊“这是诬陷”,有人喊“我要见总统”。哈立德没有理会。他念出了第一个名字。“侯赛因,石油部长。”
侯赛因的脸白了。他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不……不是我……我没有……”哈立德没有看他,继续念。“马哈茂德,议会副议长。”马哈茂德的脸也白了。他站起来,往门口跑。门打不开。从外面锁死了。他转身,看着哈立德。“你不能杀我!我是议员!我有豁免权!”
哈立德继续念。一个接一个,三十七个名字,全部念完。没有人承认,没有人认罪,没有人求饶——因为他们知道,求饶没用。
哈立德合上名单,抬起头。“动手。”
六个特种兵举起枪。枪声响起,不是一声,是很多声。密集得像爆豆子。血溅在墙上,溅在桌上,溅在天花板上。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有人中一枪就死了,有人中了好几枪还在挣扎。枪声停了。会议室里弥漫着火药味和血腥味。三十七个人,全部倒在地上。没有人活着。
哈立德放下名单,看着那些尸体。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他转过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走到病房门口,推开门。阿巴斯还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办完了?”哈立德说。“办完了。三十七人,全部处决。”
阿巴斯点了点头。“对外怎么说?”哈立德说。“米国间谍制造的恐怖袭击。米国为了破坏伊国稳定,在医院会议室安放了炸弹,炸死了三十七名官员。”
阿巴斯说。“米国会认吗?”哈立德说。“不会。因为他们没有干过。但没有人会信他们。因为他们干过太多类似的事。栽赃、暗杀、破坏,他们什么都干过。这次就算不是他们干的,大家也会觉得是他们干的。”
阿巴斯笑了。那笑容很虚弱,但很真。“好。好。好。”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将军,剩下的交给你了。军队、政府、人民。替我守住,等教父来。”
哈立德立正。“是。我保证。”
阿巴斯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将军,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哈立德犹豫了一下。“总统先生,您……”
阿巴斯说。“去吧。我没事。我只是累了。想睡一会儿。”
哈立德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出病房。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阿巴斯一个人。心电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他看着天花板,想起自己的家人。他的父亲,在爆炸中死去。他的母亲,在爆炸中死去。他的妻子,在爆炸中死去。他的儿子,七岁,手里还握着玩具车,在爆炸中死去。他的女儿,三岁,在爆炸中死去。他的叔叔,婶婶,表弟,表妹,父亲的老部下。一共十七个人。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个。他恨了这么多年,打了这么多年,杀了这么多年。现在,他不恨了。因为他要去找他们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父亲,母亲,我来了。”然后他闭上眼睛。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变了。从滴滴滴,变成了一条直线。阿巴斯死了。他走得很安静,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嘴角带着一丝笑。
哈立德站在门外,听到了监护仪的声音变化。他走到床边,看着阿巴斯的遗容。然后他敬了一个军礼。
“总统先生,您安息吧。剩下的,交给徐坤。我保证。”
他放下手,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通知国家电视台。总统阿巴斯,因病情恶化,于今日下午逝世。同时,医院会议室发生恐怖袭击,三十七名官员遇难。立即发布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是。”
他挂了电话,站在床边,看着阿巴斯。站了很久。
消息传遍了伊国。德黑兰街头,人们聚集在广场上,举着阿巴斯的画像。有人哭了,有人跪了,有人晕倒了。
没有人知道那三十七名官员是被处决的,没有人知道阿巴斯在最后一天做了什么。他们只知道,总统死了。那个全家被炸死、一个人撑起国家、带着他们打赢战争的人,死了。
京城。战略宣传局。徐坤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新闻推送——“伊国总统阿巴斯逝世,三十七名官员在恐怖袭击中遇难。”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知道那不是恐怖袭击。那是阿巴斯的最后一战。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微博。只有一行字。“走好。伊国交给我。”然后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影子拉得很长。
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直到门被敲响,绍忠推门进来。“阿巴斯的事,知道了?”徐坤点头。“知道了。”绍忠说。“他走得很安详。哈立德说,他嘴角带着笑。”徐坤说。“那就好。阿巴斯,终于可以休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