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9章 太用力了,放松

听书 - 玉阙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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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惊春。

柳韫玉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醉意已经消减不少,眼前是如墨夜色,和簌簌落了一裙的梨花花瓣。

她坐直身,脖颈隐隐作痛。

刚刚好像是做了个梦?

又梦见那位相爷,梦见他拿出一个匣盒,说是恭喜她榜上提名的赠礼……

回想起梦中弯腰俯身、笑得温柔的宋缙,柳韫玉自嘲地扯了扯唇。

明明都已经知道宋缙的意图了,她竟然还会在梦里贪恋他的那点温柔吗……

柳韫玉深吸了口气,从梨花树下起身。

正要离开,身后的婢女却忽然唤了她一声。

“孟夫人……”

柳韫玉一转身,就见那提灯的宫女从她方才倚卧的石头边拿出个楠木匣子。

“你有东西落下了。”

匣盒上篆刻着排鹤上云,做工精巧、栩栩如生,与梦中的匣子如出一辙。

柳韫玉愣住,伸手接过那匣子。

她抿了抿唇,迟疑地问了一句,“刚刚……是不是有人来过?”

“……”

“是相爷吗?”

宫女垂首,不敢多言。

见状,柳韫玉心里了然,没再追问。

从宫里出来,回温泉庄子的马车上,她才将匣盒打开。

绛红绸缎垫在匣盒底部,一枚质地温润、如云如雾的朱红印章置身其中,印章顶上雕琢了个卷着尾巴伏卧的红狐。

印章下还有一张字条,写着潇洒凌厉的两行小字。

「今日桂枝平折得,几年春色并将来。」

柳韫玉望着那印章,有些出神。

……

几日后,便是中榜女眷进学宫的日子。

巳时入宫,申时出宫,几乎一整日都要在学宫里待着。

考试虽分明算和明经,上课却是大家都在一起听课。

加上昌平公主,本该是十一个人。

可最后坐在讲堂里的,却是十二个人,多了一个苏文君。

大家还记得她那日在学宫门口攀诬柳韫玉,原本是不大将她放在眼里的。谁料后来打听到,此人是太后娘娘钦点入宫,态度就微妙地转变了。

柳韫玉才不管苏文君是谁点进来的,她是半句话都不想与苏文君说。

苏文君贴着昌平公主坐在第一排,她就往最后一排去。

“柳韫玉。”

昌平公主却叫住她,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另一个座位,“你来坐本宫身边。”

柳韫玉有些意外。

昌平公主转了转眼睛,“本宫就喜欢你那手字。”

讲堂里传来些笑声。

柳韫玉只能讪讪地坐了过去。

她字写得不好是事实,在没有练出来之前,也只能任由她们笑了……

来学宫授课的先生几乎都是翰林院的,对待女学生都是客客气气,只有许知白是个例外。

若是在他的课上开小差,便是昌平公主他也照打不误。

他还喜欢在课上提问,点名。

被叫起来的小娘子无不心惊胆战,一个个都以央求的眼神看向柳韫玉。

后来柳韫玉便会主动抢答许知白的提问。

这才叫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只是课后,许知白便把柳韫玉叫去训斥了一顿。

“你在这儿当什么好人?”

柳韫玉低头,嘀咕,“术业有专攻,为何非让她们学算学……”

“那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不用学经史,不用学诗词歌赋啊?”

“……我可没说。”

“让你们所有术业都涉猎,是宋缙的意思。你要不服,待会下午的课,自己去同他说。”

柳韫玉一僵,“相爷公务繁忙,也要来上课?”

许知白冷哼一声,留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果然,今日最后一节课就是宋缙所上,讲的是《贞观政要》。

除了柳韫玉、苏文君还有昌平公主,其余几人见了宋缙,都颇为兴奋。

她们都听闻过宋缙的才名,偶尔见着他时,也都是一副温和笑脸,便理所当然地觉得宋缙脾气好。

可如今一堂课上下来,她们才知道,原来比许知白的暴躁更吓人的,是宋缙的笑脸。

“魏征愚直?你有此感慨,想必是令尊言传身教?”

“我刚刚才讲过的话,怎么竟答不上来?想必是后排听得不清楚?不如站到前排来仔细听?”

一堂课下来,众人不禁冷汗涟涟,围到了昌平公主案前。

“相爷笑起来那么好看一人,怎么这样啊……”

“就是啊。我以前参加宫宴,可喜欢偷瞟他了。刚刚那节课,我吓得都不敢抬头,生怕被盯上……”

早就尝过滋味的苏文君在一旁扯了扯唇角,“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殿下能不能同太后求求情,别让相爷来教我们了?”

昌平公主缩了缩脖子,“开什么玩笑,本宫可不敢。”

苏文君看向一直不说话的柳韫玉,“孟夫人和相爷关系亲近,想必应当知道如何讨好相爷吧?”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转向柳韫玉,满脸惊讶。

柳韫玉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只是师父能与相爷说上几句话,至于我,怎么可能与相爷亲近……”

苏文君似笑非笑,“都是同窗了,孟夫人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吧。我又不是没见过你与相爷相处……”

此话一出,众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就连昌平公主都忍不住追问。

柳韫玉实在招架不住,只能随口道,“其实相爷那些话,只是吓唬你们罢了。他不会真的拿我们怎么着……”

苏文君瞥了一眼门口,突然道,“孟夫人的意思是,相爷不过是个纸老虎咯?”

“我……”

柳韫玉正要反驳,却被身后一道低沉的嗓音打断。

“本相是纸老虎?”

瞥见那道去而复返的玄色身影,众人面色遽变,纷纷往后退。

柳韫玉一下被顶到了最前面,脖颈凉飕飕的。

顶着那道审视、锐利的视线,她咬了咬唇,“相爷,我们在说笑。”

“是吗?”

宋缙走过来,淡声道,“还有心思说笑,看来是不够辛苦。其余人可以走了,柳韫玉留下。”

柳韫玉一惊,抬头看向宋缙。

宋缙却收回视线,拿起自己遗落在讲台上的《贞观政要》,“将我今日讲的内容,抄写一百遍。明日一早交上来。”

“……”

众人面面相觑。

聚在一起说笑,结果只有柳韫玉一人受罚,昌平公主心里不得劲,想替她求饶,“相爷……”

“公主也想罚抄?”

昌平公主心虚地不说话了。

其他小娘子也不敢冒头了。

一百遍,这要抄到什么时候……

刚刚谁说柳韫玉同相爷亲近的,相爷这么罚她,哪里亲近了,分明是针对啊……

柳韫玉垂下了眼,低头不语。

众人悄无声息地离开,离开前,却都以同情的目光偷偷看她。

待讲堂里只剩下二人时,柳韫玉才朝宋缙福了福身。

“多谢师叔。”

“被罚了,还谢我?”

“这样一罚,便省了那些闲话。师叔是为了帮我。”

宋缙点点头,微笑,“想多了,本相就是为了罚你。”

“……”

“字丑成那样,不罚你罚谁?去拿纸笔,我看着你写。”

“……”

纸笔铺开,柳韫玉提笔抄起了《贞观政要》。

宋缙就站在她边上,扫了一眼她的书。

虽字迹丑陋,可却密密麻麻,将他今日说过的话都记下来。

宋缙的眉宇略微舒展了些。

然而目光一触及柳韫玉的笔,眉心就又蹙了起来。

“手腕太用力了,放松。”

他上前一步,握住了柳韫玉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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