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伟冷笑了一声，他从车上抽出刀，刀身不急不慢地在手心里拍着，一下，又一下。
眼皮懒懒地抬起来，漫不经心地扫过去，那一刻的神情，居然跟邬刀有了几分神似。
“别装了。说，要干什么。”
红月抬手捂住嘴角，笑得温柔又无辜，“不是说了吗？留下呀。”
话音还没落地，一股淡淡的清香已经在空气里散开了。
不浓，不冲，甚至还有些好闻。
可梁伟的头皮猛地一紧——又是那种感觉，昨晚那种让人从骨头里发软的迷糊，正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
扑通一声。
叶笙直直地倒了下去。
梁伟狠狠咬住舌尖，腥甜的血味瞬间炸开，剧痛像一盆冰水浇下来，逼着他死死撑住那根快要断掉的弦。
他盯着红月，手腕一翻，那把刀带着破风声，直直甩了出去。
红月脸上的笑，瞬间冷成了一潭死水。她那张温柔的面具终于碎了，嗓音从娇软变成了阴沉刺耳的厉喝：“敬酒不吃吃罚酒。”她猛地抬手，“动手！”
四面八方，人影涌动。几百个人从暗处冒了出来，手里攥着铁管、砍刀、生锈的铁锹，什么都有。
最扎眼的是那个刚才还笑眯眯劝他们留下的老太太，此刻正攥着一把豁了口的菜刀，黄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梁伟，像是盯着一块肉。
梁伟甩出去的那一刀太快了。
红月虽然偏身躲了，刀锋还是咬进了她的手臂，血瞬间涌了出来。
血腥味炸开的那一瞬间，空气里多了一种声音，粗重的，带着湿气的喘息。
那是野兽的喘息。
十几条变异狗从人群后面被牵了出来。
它们的脊背弓得像拉满的弓弦，嘴角淌着黏稠的涎水，血红的小眼珠子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意。
可它们居然一声没叫，乖乖地被那些破烂绳子牵着，像是被驯服了，又像是在等一个人的命令。
梁伟指尖微微一动，那把刀在空中打了个旋，稳稳落回他手里。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一个，两个，三个……末世一年多了，这些人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脸是青黄的，眼珠子浑浊发黄，身上裹着辨不出颜色的破烂衣裳，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
不是丧尸那种腐烂的臭味，而是另一种，更像是活人从身体里面开始烂了，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腐朽气息。
梁伟的呼吸慢了下来。
“这种味道，”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只有一个可能。”
指尖的刀花转了一圈。
“长期。吃人。”
他那话似是自言自语。
抬起眼，“不用废话了。”他手腕一抖，刀花划出一道寒芒，“一起上。”
话落的瞬间，他左手猛地展开，无数蛛丝像是从掌心炸开的白色闪电，铺天盖地地射了出去。
蛛丝缠上那些人的手腕、脚踝、脖颈，几乎快得看不清。
梁伟手指微微收紧，蛛丝瞬间绷成钢丝。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浓烈的血气已经炸开了。
蛛丝被血染成了深红色，那些钢丝一般的细线在人群里交错收拢，不过眨眼的功夫，残肢断臂落了满地。
已经死了的瞪着眼珠子，死不瞑目，嘴巴还张着，像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没想明白。
没死的那几个捂着断掉的伤口在地上翻滚，嚎叫声把空气撕得稀烂。
变异狗终于冲上来了。
狗叫声裹着浓重的血腥气，那些血红的眼珠子像是从地狱里抠出来的火炭，凶残得让人头皮发麻。
它们扑上来的时候，牙齿撞在一起的声音像是骨头碎裂的回响。
梁伟一把拽起昏死的叶笙，把他塞进车里，手腕一转，蛛丝像活了一样从指尖涌出，把那辆破烂车的裂缝一道一道封死。
他一脚蹬在引擎盖上，翻身跃上车顶，踩着一地碎肉和血泊稳稳站定。
抬起头，看了一眼远远站在人群后面的红月。
她捂着还在流血的手臂，眼神阴郁得像要滴出水来。
梁伟把刀换到右手，刀尖上还挂着一缕血丝。
“手上没点活，”他说，声音不大，却比刀刃还锋利，“你以为我敢走夜路？”
说这话时，他的脸上带着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与张狂肆意。
红月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阴湿、黏腻，像是从腐烂的泥沼里长出来的花，带着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病态和痴迷。
“要是能留下你，”她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慢慢摸上自己受伤的手臂，染了一手的血，却像浑然不觉，“你就做我的老公吧。”
梁伟嫌弃的撇嘴，“大姐，我没恋老癖，你还是去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