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铁穆耳继位 阔阔真太后定朝局

听书 - 成吉思汗,征服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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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元三十一年,冬尽春回,大都燕京的宫城之内,却无半分新春暖意。

朔方的凛冽寒风,卷着永定河未消融的残冰,呜呜掠过巍巍宫墙,拂过琉璃瓦上覆着的皑皑白霜,穿绕着大明殿、延春阁的朱梁画栋,将整座皇城笼在一片死寂寒凉之中。刚刚过去的腊月,大元开国世祖皇帝忽必烈驾崩于紫檀殿,一统四海、威震欧亚的旷世雄主,走完了三十五年君临中原、七十余载纵横天下的一生。

世祖龙驭上宾,是为大元立国以来最大的天崩地坼。

此时的大都,素缟满城,百官持服,街巷禁乐、市井停喧,举国沉浸在国丧的肃穆压抑之中。但这层层哀戚之下,藏着的却是整个大元王朝最凶险的暗流——储位悬空,国本无依。

世祖忽必烈晚年痛失嫡储真金太子,自此心灰意冷,终身不再立储。偌大的大元帝国,无诏定嗣、无遗命托孤,宗室诸王虎视眈眈,朝堂勋贵各怀鬼胎,漠北宗藩手握重兵,江南世族观望局势,偌大江山,如同悬于一线的危卵,只需一丝风波,便会四分五裂、兵戈再起。

此刻,延春阁偏殿坤宁宫内,烛火昏黄摇曳,映得满室素缟愈发凄清。

阔阔真太后端坐于紫檀宝座之上,一身素色绫罗丧服,珠钗尽去,鬓发规整,面容沉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藏着历经风浪的沉凝与锐利。她是真金太子正妃,是大元名正言顺的后宫尊长,更是此刻偌大燕京皇城之中,唯一能镇住宗室、稳住朝堂、定鼎乾坤的人。

殿内鸦雀无声,文武重臣分列两班,屏息敛气,无人敢擅自出声。

左边站的是世祖遗留的中枢老臣:中书右丞相完泽、平章政事不忽木、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皆是历经数朝、身担国祚的肱骨重臣,半生追随世祖,亲历大元一统四海的盛世,亦看清了暮年朝政的腐朽疲敝。

右边立的是漠北归来的宗王勋贵、怯薛宿将,个个身披戎甲、腰悬弯刀,身上犹带着漠北草原的风霜戾气,目光灼灼,或窥探朝局,或暗揣私心,人人都盯着这悬空的帝位,心中各有盘算。

自世祖驾崩一月有余,朝野上下议论汹汹,宗室之中觊觎帝位者不在少数。

其中声势最盛者,莫过于真金太子长子、镇守漠北的晋王甘麻剌。甘麻剌常年统兵漠北,镇守北疆,手握重兵,威望素重,依中原王朝嫡长传承之制,他是最名正言顺的继位人选。加之漠北诸多宗王、宿将鼎力支持,声势滔天,隐隐有强行登位之势。

而与他分庭抗礼的,便是阔阔真太后属意的真金幼子、刚刚从漠南归朝的铁穆耳。

铁穆耳此前受命抚军漠北,镇守金山边境,虽无兄长甘麻剌常年镇边的赫赫军功,却性情宽和,不喜杀伐,更易被朝堂文臣、中枢勋贵接纳。更关键的是,他是阔阔真太后一手扶持、全心属意的嗣君,是太后稳住朝局、维系真金一脉皇权正统的唯一人选。

帝位之争,看似是兄弟手足的权位博弈,实则是嫡长礼法与后宫定储、漠北军权与中枢政权、宗藩势力与朝堂老臣的极致博弈。一旦处置失当,便是宗室相残、天下大乱,世祖数十年一统基业,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

良久,阔阔真太后缓缓抬手,清冷平和的声音打破殿内死寂,不高不低,却字字铿锵,落于众人耳畔,带着不容置喙的至尊威仪:“大行皇帝宾天一月有余,国无君主,朝无定鼎,人心惶惶,四方动摇。今日召诸卿、诸王入宫,只为一事——定新君,安天下,稳元祚。”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瞬间凝滞。

一众宗王呼吸骤然急促,武将勋贵目光交错,文武百官微微躬身,人人皆知,今日延春阁之议,便是定大元未来数十年国运的关键。

晋王甘麻剌立于宗室首列,一身素甲,身形魁梧,面色沉肃。听闻太后此言,他上前一步,微微拱手,声线浑厚,带着漠北统帅的底气:“太后圣明。国不可一日无君,大行皇帝驾崩,储位悬空,朝野不安。臣以为,立君当循礼法,嫡长为尊。臣为真金太子长子,镇守北疆十余年,镇抚漠北、抵御海都,保北方无虞,于国有功,于序合礼,当承大统。”

这番话有理有据,直击礼法正统,瞬间引得殿内不少漠北宗王、宿将纷纷附和。

“晋王所言极是!嫡长承位,古之常理!”

“晋王军功赫赫,威震漠北,足以君临天下!”

“国赖长君,晋王沉稳持重,远胜幼弟,当继大元帝位!”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响起,声势浩大,一时间压得朝堂文臣无言以对。甘麻剌立于当场,神色坦然,目光平静望向太后,静待定论,底气十足。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嗓音骤然响起,压住满堂喧哗。

平章政事不忽木跨步出列,躬身长拜,神色正色凛然:“晋王此言差矣!”

满殿瞬间寂静,所有人目光尽数聚焦于不忽木身上。

不忽木乃是当世大儒,精通汉法礼制,一生辅佐真金太子、世祖皇帝,清正刚直,是朝中汉法派核心重臣,话语权极重。

他抬眸直视甘麻剌,字字厘清,句句有据:“礼法有嫡长之序,亦有君命母命之规!昔日真金太子在世,素来钟爱幼子铁穆耳,屡加栽培。大行皇帝晚年,亦命铁穆耳抚军金山,总领边军,委以重任,默许其承嗣之望!”

他话锋一转,望向端坐宝座的阔阔真太后,声音愈发笃定:“且太后为太子正妃、天下国母,统摄六宫,辅佐储闱多年,深得大行皇帝信任。母后定储,以安宗庙,顺天应人,合乎家国大义! 晋王虽为长子,军功卓著,然国朝初定,天下疲敝,历经桑哥乱政、四方灾荒,此时当休兵息民、宽政养世,而非以武功临朝、重启杀伐!”

这一番话,瞬间点破核心利弊。

甘麻剌性情刚猛,常年征战,若登帝位,必然重用武臣、重开边战,届时本就疲敝的大元,必将再耗国力。而铁穆耳性情宽厚,偏爱守成,恰好适配当下王朝休养生息的需求。

甘麻剌面色微沉,眉头紧锁,沉声反驳:“平章此言,未免偏颇。朕(未登基,自称本王)镇抚漠北,抵御察合台汗国海都、笃哇叛军,大小数十战,保北疆万里安宁。大元立国,以武定天下,安能弃武崇文、自废筋骨?”

“非是弃武崇文,乃是审时度势、顺势治国!”不忽木寸步不让,朗声回辩,“世祖皇帝一统四海,武功已然极盛。至元末年,桑哥理算祸乱天下,财赋崩坏,江南涝灾、西南叛乱接连不断,百姓流离、国库空虚。此时乱世初定,最忌穷兵黩武!铁穆耳王爷宽仁有度、性情敦厚,不嗜杀伐,继位之后,必能轻徭薄赋、安抚民心、稳住四方,此乃天下之幸,宗庙之福!”

朝堂之上,文武两派瞬间对峙,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漠北宗王拥护甘麻剌,以礼法嫡长、军功镇国为由,力挺长君继位;中枢文臣、宿老旧臣追随不忽木、完泽,以母命定储、时势所需为由,力保铁穆耳登位。

双方僵持不下,剑拔弩张,殿内气氛紧绷到了极致,只需一言不合,便会引发宗室分裂、朝堂动乱。

眼看局势即将失控,一直默然静坐的阔阔真太后,终于再度开口。

她双目缓缓扫过殿内诸王百官,目光沉静威严,不怒自威,将所有人的躁动与争执尽数压下:“诸卿、诸王,毋复多言。”

短短八字,自带乾坤定力,满堂喧嚣瞬间平息。

“立储之事,非私恩偏爱,非礼法空谈,乃是为大元江山、为四海万民考量。”阔阔真太后声音平缓,却字字落地有声,“甘麻剌镇抚漠北,劳苦功高,朕心知之,天下亦知之。然其久居草原,尚武好战,性情刚烈,若临大宝,必重边事、兴甲兵。今国库空耗、民生凋敝、四方积弊重重,再动干戈,必倾国本!”

她直言点破甘麻剌的短板,公允中肯,让一众拥护他的宗王无言辩驳。

随即,太后目光转向立于殿中、身形温润、神色恭谨的铁穆耳,缓缓道:“铁穆耳自幼长于宫闱,学汉礼、知民生、晓朝政,性宽和、无嗜杀,深谙休养生息之道。大行皇帝晚年委其抚军金山,便是历练其心性、磨砺其才干,预留储位之意,朝野皆知。”

话音顿住,她抬手抚过身前素缟,定下最终乾坤:“今日以太后懿旨定鼎:立皇幼子铁穆耳为新君,承袭大元帝位,承继世祖正统,改元元贞,君临天下!”

一语定乾坤!

整座延春阁瞬间寂然无声。

这道懿旨,彻底终结了持续数月的储位之争,敲定了大元新一代帝王人选,硬生生稳住了濒临分裂的朝堂局势。

甘麻剌身形一僵,面色五味杂陈,心中自有不甘,却无言可驳。

太后所言句句属实,时势如此,民心如此,朝堂大势皆不在己。更重要的是,阔阔真太后手握后宫正统、掌控中枢权柄,又有完泽、不忽木、玉昔帖木儿等核心重臣鼎力支持,大势已成,绝非他一己之力、一众漠北宗王所能撼动。

若此刻强行争执,便是公然抗旨、谋逆乱国,落得宗室叛乱、身败名裂的下场。

良久,甘麻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不甘与怅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拱手俯首,声音沉定:“臣,甘麻剌,遵太后懿旨,拥戴新君!愿俯首称臣,镇守北疆,永护大元江山!”

他率先臣服,便是漠北宗室势力的彻底归顺。

紧随其后,殿内所有宗王、勋贵、宿将,尽数幡然醒悟,纷纷跪地俯首,山呼朝拜:

“臣等遵太后懿旨!”

“拥戴铁穆耳殿下登基!”

“新君圣明,臣等誓死效忠!”

此起彼伏的朝拜之声,响彻整座延春阁,冲出殿宇,回荡在空旷肃穆的皇城之中。

铁穆耳立于众人中央,看着跪地臣服的诸王百官,望着端坐宝座、定鼎乾坤的母后,神色恭谨肃穆,无半分骄矜自得。他上前一步,对着太后深深跪拜,行子臣大礼:“儿臣谨遵母后教诲,定当勤政爱民、守成固本,承世祖基业,安四海民心,护大元国祚,不敢有半分懈怠!”

阔阔真太后看着跪地的幼子,眼底掠过一丝欣慰,亦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知晓,自己今日强行定储、力捧幼子登基,看似稳住了当下的朝堂动乱,却终究埋下了无尽隐患。

铁穆耳性情宽和,过于仁厚,无世祖的雄才大略、铁血手腕,亦无兄长甘麻剌的刚毅勇武、杀伐决断。他可以做一位守成之君,却无法根治至元末年遗留的积弊——桑哥乱政后的财政烂局、汉法凋零的朝堂颓势、西北宗藩的常年边患、江南西南的民生动乱。

所谓的诸王臣服、四海安定,不过是暂时的绥靖、表面的平和。

宗室诸王心中暗藏不满,勋贵权臣各握权柄,朝堂正邪势力混杂,百年积弊深埋根基。这看似平稳开启的元贞新政,看似安稳落地的新君统治,实则早已是外稳内烂、虚盛实衰。

世祖缔造的万丈盛世,早已在暮年的内耗与乱象中悄然崩塌,从铁穆耳登基、元贞改元的这一刻起,大元再无盛世气象,只剩守成积弊、步步沉沦的衰颓之路。

春风穿宫,烛火摇曳,映着满殿跪拜的文武宗王,映着新君肃穆的面容,亦映着大元王朝悄然转向的衰败国运。

元贞元年,大元易主,乱世之兆,已然暗藏于太平表象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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