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微涩的口感在舌根蔓延。
吕志远放下高脚杯。
他拿起桌面上屏幕满是裂纹的手机,大拇指用力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幽暗的光打在他满是阴霾的脸上。
四千八百亿。
楚飞这一手绝杀,不仅要抽干吕氏集团的最后一滴血,还要把整个吕家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但楚飞算漏了一点。
这盘子里,现在装的不仅仅是吕家的肉,还有国际资本的血。
吕志远翻出通讯录,滑到那个特殊标记的号码。
金沙赌场大中华区负责人,王英卫。
按下拨通键。
此时的王英卫,正坐在半岛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
落地窗外是澳城璀璨的霓虹夜景。
下午,他刚和拉斯维加斯总部结束了长达一个小时的跨洋视频会议。
一百亿的现金,拿下吕氏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外加澳城**彩的隐性分红权。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暴利买卖。
总部的高层对他的这次操作大加赞赏,甚至暗示了年底大区总裁的职位调动。
王英卫心情极佳。
看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吕志远的名字,他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抿了一口,按下接听键。
“吕老板,晚上好呀。”
“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吕志远听着听筒里透出的轻快腔调,冷笑在心底泛开。
这老狐狸现在笑得欢。
很快就该哭了。
金沙赌场手底下养着成百上千的亡命徒,在全球博彩业横行霸道惯了。
楚飞这次直接把手伸进他们的口袋里抢钱。
他倒要看看,楚飞这副骨头够不够硬,能不能扛得住金沙的绞杀。
“王总,吕氏集团出事了。”
王英卫脸上的热络瞬间收敛。
总部的夸奖还在耳边热乎着,这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出岔子。
这姓吕的突然来电话,腔调还这么沉重。
难道是想把下午刚卖掉的股份要回去?
吃进去的肉,金沙从来没有吐出来的规矩。
“吕氏集团怎么了?”
“你是不是后悔把股份卖给我们金沙赌场了?”
“如果你打电话过来是想反悔的话,不好意思,白纸黑字的合同已经签了,我不可能把股份退还给你。”
吕志远听着对方防备的言辞,莫名的滑稽感涌上心头。
退股?
我现在巴不得把整个吕家都打包塞进你怀里,让你去顶这颗雷。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
“王总,我怎么可能反悔呢。”
“我打电话来,不是为了退股这件事。”
“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你。”
王英卫紧绷的肩膀松懈了几分。
只要不是退股,其他都是小问题。
在澳城,只要是用钱能解决的问题,对金沙来说都不算问题。
“那是什么事情。”
“有什么你就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
吕志远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
“我们吕氏集团破产了。”
“不仅破产,可能大家还要共同背负一笔巨额债务。”
总统套房内陷入死寂。
只有加湿器喷吐水雾的细微声响。
“破产?”
王英卫捏着手机,面皮紧绷。
上千亿的庞大资产,手握好几个大型赌场,还攥着澳城**彩的独家经营权。
这种级别的巨头,拥有极其恐怖的现金流。
说破产就破产?
这老东西大半夜寻开心?
“吕老板,大晚上的开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大家都很忙,时间都很宝贵的。”
“如果你只是想试探金沙的底线,我劝你适可而止。”
吕志远完全理解对方的反应。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听到有人砸一百亿单吊02号的时候,也是这种荒谬感。
“王总,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就在刚刚,楚飞利用董事长的最高权限,重新开盘澳城**彩。”
“他绕过所有的安全拦截,自己控制后台开出了02号。”
“而在这之前,有人在02号上砸了一百亿的重注。”
“四千八百亿的赔付金,吕氏的账面已经被彻底抽干,即将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一百亿去投注一个单号。
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下午和吕志远签完股权转让协议后,王英卫就派人查过楚飞的底细。
港澳两地最近风头最盛的年轻人,手段狠辣,背景神秘,据说背后还有极其庞大的资金盘在支撑。
但在王英卫眼里,这些都是虚的。
金沙赌场背后站着的是横跨欧美的国际巨型资本。
楚飞就算在港澳手眼通天,在绝对的资本帝国面前,也只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
动金沙的盘子,就是在找死。
“我知道了。”
“这件事,我会亲自去警告一下楚飞。”
“让他知道,澳城的水有多深。”
王英卫直接按断通话。
他抓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大步走向门口,同时对着蓝牙耳机下达指令。
“备车。”
“通知楼下的安保小组,跟我走一趟吕氏集团。”
十五分钟后。
两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在吕氏集团总部大楼下急刹。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王英卫推开车门,带着四名体型彪悍的外籍保镖大步跨入大厅。
前台的值班人员刚想上前阻拦,就被两名保镖粗暴地推开。
一行人直入专属电梯,按下顶层按钮。
叮。
电梯门在顶楼开启。
王英卫走在最前面,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气势汹汹。
他没有敲门,直接一脚踹开董事长办公室的实木双开大门。
砰的一声巨响。
大门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宽大的办公桌后。
楚飞正靠在原本属于吕志远的真皮老板椅上,偏着头和站在一旁的徐明交代着什么。
对于砰然推门闯入的这群人,他连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给。
继续说着话。
徐明余光扫到闯进来的王英卫和几个外籍保镖,他心里也疑惑对方是什么身份。
不过他没有开口询问对方什么情况,因为这里有楚飞坐镇,不用想也知道对方肯定是来找楚飞的。
楚飞依旧靠在椅背上,甚至连坐姿都没换一下。
这份定力,让徐明暗自咽了一口唾沫。
被彻底无视的屈辱感直冲王英卫的脑门。
在澳城这块地界,还没人敢这么晾着他。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楚飞。
“你就是楚飞?”
楚飞依旧没有抬头。
他甚至没有停下手里把玩的纯金定制钢笔。
“我就是楚飞,你找我有事?”
狂妄。
王英卫冷哼出声。
他见过嚣张的年轻人,但没见过死到临头还敢这么摆谱的。
“今晚澳城**彩,是你让人开的02号?”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你付出多惨重的代价?”
“你以为你吞得下这四千八百亿?”
“这盘子里,有我们金沙赌场的钱!”
楚飞停下转动钢笔的手指。
跑我的地盘来兴师问罪。
还拿这种不入流的话术压人。
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金沙赌场又如何?
惹毛了他,连金沙的底裤都给扒下来。
他终于转过头,上下打量了王英卫一眼。
“我是吕氏集团最大的股东。”
“我想开什么号码,就开什么号码。”
“难不成我开什么号,还得提前写份报告跟你报备一下?”
“意思是说,我开了02号就是得罪你?”
“你是不是还想让我站起来,给你鞠个躬道个歉?”
楚飞将手里的纯金钢笔随手丢在桌面上。
啪嗒一声脆响。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跑来教我做事?”
这句话一出。
王英卫脸部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身后的四名外籍保镖立刻上前一步,剑拔弩张的气势,只要王英卫开口双方肯定会大打出手。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徐明摇头叹息,看这个架势估计等下又有好戏可以看了。
楚少这几句话,是直接把对方的脸皮撕下来踩在地上摩擦啊!
楚飞连看都没看那几个保镖一眼。
他拿起桌面上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股权证明文件,在半空中扬了扬。
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大门在后面。”
“自己滚,还是我让人把你们扔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