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即拿起旁边的搪瓷杯，把里面剩的小半杯凉透了的咖啡倒掉。
他也不管杯里的残留物，从脚边的酒瓶里给自己斟了小半杯威士忌，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在嘴里咕噜了两下咽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拿来我瞧瞧。”
扎卡利亚连忙把望远镜递过去。
雷斯把望远镜举到眼前，往东南方向扫了一圈。
沙尘之中，一支车队正在高速接近。
打头的是十几辆装甲运兵车，后面跟着整齐的卡车队，车斗里站满了士兵。
车队的最前方，一辆轻型装甲车上竖着一面旗——新阿萨拉政府的旗。
雷斯把望远镜放下来，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剩下的酒喝干，把杯子摆在扶手上，从嘴里抽出那半截熄了火的雪茄重新点上。
他重新靠回椅背，悠悠地吐出一口烟，笑了一声。
“呋……比我想的还快了点——”
新政府的车队在大坝外围停下，与大坝和雷斯的营地形成一个三角。
车门打开，一个年轻的军官从装甲车上跳下，脱下披在身上的御寒大衣扔给副手，露出里面笔挺的新政府军官冬季常服，快步向前走着。
那年轻军官腰间别着一把爪状匕首和一把崭新的手枪，脚上的军靴擦得锃亮，在清晨的晨曦里反着光。
他的身形不算特别高大，但站得极直，肩膀端得极正，走路的步子极稳。
那军官走到雷斯的营地与大坝之间的空地上站定，抬手示意身后的卫兵原地待命，然后独自一人往前走了几步，面对雷斯的营地，又侧头看了一眼大坝的方向。
风从开阔地上灌过来，吹动他肩章上的流苏，但他的身子纹丝不动，独自一人走到了两军对垒的正中间站定。
围墙上，贾拉勒眯起眼看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哈桑的袖子。
“哈桑大哥，那人……我看着咋这么眼熟呢？”
哈桑已经从望远镜里看清了那张脸，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忍住了。
“好小子，这哪只是眼熟啊……”
只见那年轻军官从腰间取下一个便携式扩音器，按下开关。
“雷斯长官，我是新阿萨拉政府军少尉塔里克·哈达德，兼领暂编独立加强连连长。今贼党党首赛伊德既死，零号大坝无主，我奉塔里克将军之命暂任特遣任务组指挥官，率部前来维持零号大坝周边地区的秩序。根据新政府与零号大坝方面此前达成的协议，在大坝控制权归属问题得到合法解决之前，任何武装力量不得强行接管该设施。我部已收到明确指令，在此设立军事缓冲区。任何试图强行进入大坝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新阿萨拉政府的敌对行动，我部将奉命予以阻止。”
塔里克说完后没急着放下扩音器，又转向大坝的方向。
“大坝的弟兄，我是二连三排一班班长塔里克·哈达德！新政府已经获悉雷斯的声明。我此行的任务是维持秩序，保护零号大坝不被任何外部势力非法侵占，包括雷斯的部队在内。在事态得到妥善解决之前，请你们保持现有防御态势，不要主动出击，也不要接受任何未经新政府授权的接管要求。”
塔里克再次重复了一遍后把扩音器收起来，重新站直身体，背手面对着雷斯的营地。
他目光中没有挑衅的意味，但也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那些被他带来的士兵们，同样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雷斯的部队，大有一副随时干仗的模样。
雷斯盯着那个站在三方之间的年轻军官看了好一会儿，眯起眼，忽然把雪茄从嘴里拔了出来。
“诶呦——”他笑了一声，扭头看向扎卡利亚，“我没看错吧？这不是老赛那干儿子吗？”
雷斯把雪茄叼回嘴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营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塔里克。
“原来是你小子啊，难怪敢带着这么点人就往我枪口上撞。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上次你能活着从战场上下来，是因为我的人帮你压了尤瑟夫的人一阵？”
“感谢雷斯长官当时的支援，这件事我一直记得。”塔里克迎着雷斯的目光，“但今天我来这里，不是来跟长官叙旧的。我奉塔里克将军之命，率部前来维持零号大坝周边地区的秩序。新政府已经获悉贵部在此集结，并给出明确指示：在大坝控制权归属问题得到合法解决之前，任何武装力量不得强行接管该设施。雷斯长官，您的部队已经进入了新政府划定的军事缓冲区。我正式要求贵部立即停止一切针对大坝的军事威胁行为，并在限定时间内撤出该区域，否则后果自负。”
“要求我？”雷斯挑了挑眉毛，把雪茄夹在指间，身子往前探去，“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你带的那什么狗屁加强连够我塞牙缝吗？你还敢威胁我？”
“长官，我接到的命令是维持秩序，不是跟您交火。但如果贵部拒绝撤离，我将奉命执行我的任务。至于兵力对比——我不需要在这里跟您讨论这个问题，因为您和我都清楚，一旦交火，不管结果如何，您都将被视为新政府不死不休的敌人，而新政府有能力、也有决心保护阿萨拉每一寸土地。”
“……”
小塔里克抬起了扩音器：“新政府已经获悉您的声明，塔里克将军对您维护阿萨拉同胞的决心表示认可，并愿意相信您的初衷是善意的，只要您愿意配合，我部不会为难您。”
雷斯听到这里，嘴角抽了一下。
他把雪茄从嘴里拔出来，扭头看了一眼扎卡利亚，又转回来看着塔里克。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雷斯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顺着高地传下去，在两军间回荡。
“好！好小子！不愧是老赛带出来的兵，这才多久没见，你真是长本事了！敢站在我脸上叫板打官腔——好好好！你有种！”
他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指挥位，一把抓起麦克风。
“喂！喂！阿萨拉的同胞们，你们还在听吗？还在听就给老子把音量拧大点！雷斯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