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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过数月连夜赶工、厂房搭建、设备翻新、技工集训,整个赣区军工体系,终于彻底落地成型。
顾沉舟一路走来太清楚了,之前的所有憋屈、被动、受制于人,全卡在工业短板上。
现如今,根据地第一次真正拥有了完全自主、自己可控、规模化量产的战时工业底盘。
全新子弹生产线全线拉满产能,老旧设备全部翻新扩容,新式机床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原本拼尽全力月产八十万发子弹的极限产能,直接暴涨到一百五十万发。
扩军二十万之后最致命的弹药缺口,就此彻底填平。
迫击炮车间、手榴弹作坊、炸药生产线也同步完成产能爬坡,装药良品率、生产速度直接翻倍。
前线将士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打一发省三发、有弹不敢打、全靠缴获续命。
而真正让顾沉舟心里踏实的,是赣西钢铁厂、配套化工厂的顺利点火投产。
深山高炉日夜喷火,就地开采本地铁矿,自主冶炼出合格的军工粗钢与特种型材;化工厂稳定量产硝化炸药、起爆药、各类火工品。
这一刻,根据地彻底翻身。
彻底告别了钢材、铜料、炸药、火工原料全靠外购、全靠山城调拨、全靠战场缴获的被动日子。
前线打仗,终于不再是赌运气、赌缴获、赌补给,而是真正有了自己的工业底气。
军工爆发的同时,农业更是迎来大丰收。
全境减租减息政令落地已久,乡间盘剥绝迹,老百姓种地有剩、收成归己、养家有余,终于有了踏踏实实过日子的盼头。
各地官府牵头兴修水利、疏通沟渠、加固河堤,荒田复耕、坡地改梯田,全境农耕秩序井然、长势喜人。
今年秋收,赣区、浙西粮食产量直接创下开战以来最高纪录。
公粮征收顺风顺水,百姓争相踊跃交粮,没有逼迫、没有怨言,家家户户有余粮,各级战略粮仓层层堆满。
如今的储备,完全足以稳稳供养二十万大军常年消耗,还能留出海量战略存粮,以备未来长期大战相持。
一江之隔,却是两个世道。
南岸根据地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安乐;北岸敌占区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田地大片荒芜、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一江分界,天壤之别。
农商稳固,工商业紧跟着彻底盘活。
郑纲这段时间几乎跑遍了群山山道,熬了无数个通宵,硬生生打通了多条隐秘跨境商道,穿山越岭连通赣区、浙中前线与闽北口岸。
他心里很清楚,军工要原料、军队要物资、财政要活水,只靠种地征税走不远,必须通商、流通、互通有无。
于是根据地官方牵头,筛选合规可靠商人,随军组队、统一护送,秘密往返敌我边界。
从沦陷大城市批量购入紧缺西药、纱布、精盐、精密机床零件、机织布料。
再把根据地盛产的竹木、桐油、茶油、土布、山货外销出去,以货易货、双向流通。
商道一通,百业彻底活了。
原本萧条冷清的村镇集市再度热闹起来,粮行、布行、药铺、手工作坊遍地开张,物价稳定、交易红火,战时衰败萧条的景象一扫而空。
午后时分,顾沉舟特意驱车深入赣区深山兵工基地巡查。
山谷之内,机器轰鸣震耳,炉火通红映天。
工人两班倒、连轴转,日夜不停赶产。机床切削、钢铁锻打、装药封装的声音此起彼伏,源源不断的子弹、炮弹、手榴弹整齐码垛,堆积如山,一车车运往前线弹药库。
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生产场面,顾沉舟驻足凝望许久,眼底充满了感慨。
一路走来的艰难困顿、弹药紧缺的窘迫、补给受制的无奈,此刻尽数消散。
郑纲站在一旁,看着满仓军械,心里也是一阵滚烫,低声开口:“司令,总算熬出来了。以前每打一场仗,我心里都捏着一把汗,生怕弹药接不上、原料断供、前线被动。现在产能全开,我们终于不用再看别人脸色过日子了。”
顾沉舟微微点头,缓缓开口,语气格外沉稳: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家底。”
“以前打仗,靠缴获、靠运气、靠敌人出错。打一仗、补一仗,赢了勉强续命,输了全线被动,心里永远悬空,没有半点底气。”
他抬手扫过一排排崭新弹药、崭新机床,眼神愈发坚定: “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打仗,靠工人、靠生产、靠自己的工业根基。”
“枪炮自己造,弹药自己产,钢材自己炼,炸药自己配。”
“有这套体系扎根在这里,我们才有底气跟鬼子打消耗、打相持、打翻盘。别人怕持久战,我们不怕。越拖,我们越强。”
军工农商硬实力全面腾飞,根据地的民生软实力也同步拉满、全面鼎盛。
各县公办小学全数复课,山野乡镇处处回荡朗朗书声。
成人夜校、扫盲识字班普及各村,无数一辈子睁眼瞎的贫苦百姓,终于能读书写字、明辨事理。
乱世之中,无数流亡学生、知识分子听闻根据地崇文重教、安稳包容,纷纷跋山涉水赶来扎根任教。
随军医疗体系全面扩建,乡镇防疫点、乡村接生站、基层医疗分院遍地落地。
卫生防疫常态化,老旧乡间陋习逐一破除,妇幼存活率大幅提升,百姓身体健康、疫病锐减。
周边沦陷区、战乱流离的难民,纷纷听闻赣浙根据地税轻、粮足、治安稳、能活命、能安家,纷纷拖家带口迁入定居。
土地有人耕,工厂有人干,学堂有人读,军营有人守。
战火纷飞的乱世之中,这片根据地硬生生撑起了一片安居乐业的盛世光景。
全区军政大会上,满堂地方主官、军队将领端坐一堂。
所有人都以为,今天的会议,必然是布置扩军、整训、备战、筹划渡江的军务。
可顾沉舟站在台前,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定下根据地建设的终极基调。
“诸位。” “我们练兵、建厂、征粮、扩军,不只是为了打赢一场渡江战役,不只是为了夺回一片失地。”
“我们流血打仗、死守故土、深耕建设,终极目的只有一个,把这片饱受战火蹂躏的乱世疆土,修成百姓安居乐业、生生不息的人间乐土。”
“枪杆子,只能护住一时安稳,打赢眼前的仗。”
“民生稳固、教育兴盛、工商繁荣、民心归心,才能护住一世太平,守住长远的江山。”
“百姓过得越好,人心越稳;人心越稳,兵源越足、后方越固、基业越牢。”
“说白了,民生根基稳住一分,我们的胜算就多一分。这比多造一万发炮弹、多练一个师的兵,更决定最终胜负。”
满堂将官、地方主官尽数心神震动。
这一刻所有人彻底明白,顾沉舟谋的从不是一场战役的输赢,而是整片山河的长治久安。
如今的赣浙根据地,早已不是当初只求自保的游击小地盘,而是兵工完备、粮秣充盈、商贸畅通、文教兴盛、民心固结的完整基业。
可盛世繁华之下,隐忧也在悄然滋生。
顾沉舟心里看得无比通透,高速扩张的背后,短板同样肉眼可见。
工业起步太晚,设备新、厂子多,可专业技术人才、熟练技工严重紧缺,产能爬坡依旧受限。
跨境商道穿山越岭、关卡林立,物资运输风险极高、损耗极大。
而且,二十万大军全员扩编,新兵暴涨,集训场地、演练设施、教官资源渐渐跟不上扩军速度,练兵压力越来越大。
而外部的暗流,来得更加隐蔽,也更加凶险。
根据地逆势崛起、工农兴旺、兵强粮足、坐拥二十万精锐与自主军工的情报,一层层加急上报山城。
山城高层原本只将顾沉舟部视作一支偏隅崛起的地方武装,可短短数月翻天覆地的暴涨式发展,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
没人再轻视这支江南新军。
可随之而来的,不是嘉奖与放心,而是愈发浓重的忌惮、猜忌与提防。
偏居一隅的势力,发展得太快、太强、太稳,已然隐隐有自成一派、割据一方的气象。
前线日军虎视眈眈、伺机试探。
根据地内部人才紧缺、隐患暗藏。
山城高层猜忌渐深、暗中提防。
三重压力无声叠加,暗流汹涌。
看似蒸蒸日上、稳如磐石的根据地盛世之下,风雨已然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