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半岛:从催收国民妹妹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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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时温正靠在沙滩椅上,跟达达里奥聊她带来威尼斯的那部片子。

「《活埋前女友》,恐怖喜剧,听起来很闹,但剧本其实挺有意思的。一个男人发现自己的前女友变成了殭屍,而且比活着的时候还辣————」

「听起来像韩国综艺会做的企划。」

「是吗?那说明我们很有共同语言。」

达达里奥笑了一声,正要继续往下说。

沙子上传来脚步声。

然後是一把沙滩椅的金属撑脚蹭着木板铺道的声音。

刺啦。

白时温和达达里奥同时转头。

崔真理站在矮桌旁边。

手里拎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搬来的白色摺叠椅,另一只手拎着裙摆。

「没打扰你们吧?」

韩式社交的标准开场白。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最好说没有」。

说完,她把摺叠椅打开,放在白时温的沙滩椅旁边。

自顾自地坐下了。

没有看白时温。

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达达里奥。

达达里奥歪了一下头。

一双蓝色的眼睛从崔真理的脸开始,往下扫了一遍。

露出来的锁骨,深蓝色的缎面礼裙,交叠的脚踝,银色的高跟凉鞋。

又扫回来。

最後停在崔真理深棕色的眼睛上。

笑了。

「如果你是来聊天的,不打扰。」

她说。

「但如果你是来抢男人的,很冒昧。」

崔真理愣住了。

在韩国,即使两个女人同时看上了一个男人,双方的社交周旋也会包裹在三层礼貌和七层暗示里。

没有人会把话说到明面上。

她的脑子里弹出三四个回应方案,但每一个都在出口之前被自我审查机制拦了下来。

太软了,不行。

太硬了,不合适。

太客气了,等於认输。

结果就是什麽都没说出来。

「这是我电影里的女主角。」

白时温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达达里奥的目光从崔真理身上移到白时温脸上,又移回崔真理。

「女主角?」

她挑了一下眉。

"Nice。」

达达里奥从沙滩椅上坐直身体,伸出右手。

「你好,达达里奥。」

她伸手的时候,上身故意往前倾了几度。

黑色吊带晚礼裙的领口在这个角度自然地往下坠了一截。

锁骨以下的那片风景,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了崔真理的视线正前方。

不是无意的。

崔真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撞上去,然後又赶紧弹开。

「————崔真理。」

她伸出手,握了一下。

很快。

快到手指碰到达达里奥的掌心不到一秒就抽了回来。

表情管理彻底失败。

达达里奥收回手,好像什麽都没发生,转回去继续跟白时温聊。

「所以你刚才说,《绿头苍蝇》的故事背景是在首尔?我一直想去首尔,听说那边的烤肉很好吃————」

达达里奥将注意力完整地交还给了白时温。

崔真理被归类到了「在场但不参与」的位置上。

白时温在回答达达里奥关於韩国烤肉的问题。

他说弘大那边有一条街全是烤肉店,但最好吃的在他家楼下的巷子里。

达达里奥笑着说她一定要去试试。

两人聊了半天。

崔真理的眼珠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像在看一场她没有球拍的网球赛。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喊。

说话。

快说点什麽。

把话题接过来。

你会英语的,你的英语至少能应付日常对话,开口啊!

可每次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切入的时机,达达里奥就已经用下一个问题把对话牵走了。

每次她组织好了一个英语句子准备开口,白时温就已经回答完了,话题又翻了一页。

崔真理低下头。

她气自己,气自己的嘴,气自己明明走过来了却什麽都说不出来。

也气对面那个女人,气她的身材,气她说话的方式。

还气白时温。

他就坐在她旁边。

一步之遥。

但从她坐下来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跟自己说。

好像她搬着椅子走了这麽远的路,只是为了换一个位置旁听别人聊天。

达达里奥的话题从韩国烤肉聊到了美式BBQ,又从美式BBQ聊到了德州的烟燻牛胸肉。

然後她停了一下。

身体往沙滩椅的靠背上一靠,翘着的腿换了一边。

「说起来,白。」

她看着白时温,嘴角带着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我住在Ecelsior,312号房。」

「房间里有一瓶从洛杉矶带过来的波本威士忌。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今晚可以过来。

我们可以继续探讨一下美式烤肉和韩式烤肉的区别。」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是直的。

直到没有任何可以被误读为「只是客气」的余地。

——

然後她转头,看向崔真理。

朝她眨了一下眼。

「再会,崔小姐。」

崔真理的嘴比脑子快。

「再见。」

说完她就後悔了。

跟她有什麽好再见的。

达达里奥从沙滩椅上站起来,又朝着白时温眨了下眼:「希望今晚能见到你,Mr.Bai。」

说完她转身,踩着沙滩往晚宴的灯火区走了。

黑色吊带裙的背影在火把的光线里晃了两下,然後被人群吞没了。

沙滩角落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海浪拍岸的声音。

一下。

一下。

崔真理盯着达达里奥消失的方向看了两秒。

然後转过头。

「你————要去吗?」

白时温转过头。

看着她。

「你问这句话的意思,是想让我去,还是不想让我去?」

崔真理的手搁在膝盖上,深蓝色的裙摆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贴回去。

「如果我说不想,你就不会去吗?」

「也许。」

崔真理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

把目光移开,落在亚得里亚海的海面上。

「你知不知道香水是怎麽来的?」

「什麽?」

「香水的起源。」

白时温显然没想到话题会从「你要不要去312号房」跳到「香水的起源」。

跨度有点大。

崔真理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中世纪的时候,欧洲的贵族们不洗澡。」

「他们觉得水会传播瘟疫。几个月不碰水是常态,有的贵族一年只洗两次澡。」

白时温放弃了理解这段话与当前情境之间的逻辑关系,决定先听完。

「但体味总要遮住吧。」

崔真理偏了一下头。

刘海被海风吹到了眼角,她没拨。

「於是他们发明了香水。用花、用草、用树脂,把各种香料混在一起,涂在身上,盖住那股味道。」

她停了一下。

「後来香水越做越精细,但本质没变过。」

「都是用来遮的。」

海浪拍了一下岸。

白时温把这段话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中世纪。

不洗澡。

体味。

香水。

遮。

然後反应过来了。

崔真理绕了一个横跨八百年的历史典故。

核心想表达的只有一句话。

达达里奥体味重。

白时温看向一本正经地给自己科普中世纪欧洲卫生史的女人。

「所以,你刚才被那些欧洲老头熏得够呛?」

崔真理眨了两下眼。

他把自己的小心思解读成了「对晚宴社交环境的不适」。

不对。

她说的不是那些老头。

她说的是————

算了。

台阶都搭好了,不下白不下。

崔真理皱了皱脸。

「那个义大利影评人身上的香水味,到现在还糊在我鼻腔里。」

她用手在鼻前扇了两下:「我都不知道一个人身上怎麽能同时散发出檀香、麝香和大蒜的味道。」

「不喜欢就不去。」

白时温靠回沙滩椅。

崔真理的手从鼻前放下来。

「可那是公司安排的————李室长也说了,社交场合能认识谁就认识谁————」

「崔真理。」

白时温叫了她的全名。

「你在,世界在;你消失,世界也会跟着消失。」

海浪拍了一下。

「所以你想干什麽,就干什麽。」

崔真理看着他的眼睛。

火把的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着,一明一暗。

这句话太大了。

她从**出道到现在,身边所有人跟她说的话都是「公司需要你做什麽」「粉丝希望你怎样」「你应该表现成什麽样子」。

世界是先於她存在的。

她要做的是适应它,配合它,让自己嵌进那个模具里。

没有人跟她说过,世界是因为她才存在的。

没有。

但此刻,这些感觉都很远。

近的只有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和他现在看她的方式。

如果真的想干什麽就干什麽。

那她想说的是。

我不想你去。

她张了张嘴。

「我不————」

「吃多了。」

白时温的声音先一步填了进来。

崔真理的後半句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白时温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有点困。」

他偏过头看她。

「你要不要回去?」

崔真理那句「我不想你去」停在舌头上,被他一句「你要不要回去」顶了回来。

白时温的眼睛很平静。

平静到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需要自己说出来。

他已经知道了。

「吃多了」是他给的答案。

「有点困」是他给的理由。

他替自己回答了那个问题。

崔真理把张着的嘴慢慢合上了。

点了一下头。

「好。」

两人沿着海滩边缘往码头的方向走。

海浪在左边拍着,晚宴的灯火和人声在右边渐渐远了。

走了大概二十几步。

「明天恩雅想去沙滩,你要一起吗?」

崔真理没有犹豫。

「要。」

她回应的速度快到白时温那句话的尾音还没散完。

然後觉得自己答得太快了,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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