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姥切国广猛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便想要重新缩回去。
纪杳的动作更快一步,伸出的手轻轻托着他的下巴。她动动嘴唇,声音极轻:“别怕,没事的。”
她说着话,另一只手从山姥切国广的眼前慢慢划过。
山姥切国广能够感觉到她手掌传来的温热,很温暖很舒服。对方明明没有用力,但他怎么也没办法再低下头了。
他的全部注意都被那双清亮的眸子吸引,那双眼睛就像是浩瀚的星辰,却又奇异地清澈,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春日拂过嫩芽的微风,温柔至极。
山姥切国广怔怔的望着她,随后便看到她的手掌从眼前划过。纤纤细指匀称修长,白皙如玉,在阳光下似乎透出莹莹的光来。
纪杳见他呆愣的模样,忍不住抿唇笑了。
少年俊秀异常,那双眼睛确实已经被猩红填满,再加上他脸上的血迹斑斑,确实像是一个已经入魔的人。
但此时,他愣愣地看着自己,薄唇微张,竟似乎没有一点攻击性。
纪杳的心软了软,用手指帮他把脸上的血迹擦掉。
山姥切国广终于能看清了她的相貌,眉目如画,笑容清浅。他为了战斗而生,见惯的都是残忍血腥。
如今从他的脑中,竟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女子的美好。
但,心中忍不住涌起一个念头。
他或许早就断刃了,消失在世间。
眼前这人大概是神明吧。
他一眨不眨地望着纪杳,眼神无比专注。
狐之助被纪杳有意无意地挡在后面,等他绕过来的时候,正看到山姥切国广有些呆笨的样子。
“诶?是我刚才看错了吗?”
狐之助看着他碧青色的瞳孔,不由有些诧异,伸出爪子人性化地揉了揉眼睛。
“嗯,可能是太阳太大,你眼花了吧。”
纪杳笑着附和了一句,便将托着山姥切国广下巴的手收了回来,改为在他的头上揉了揉。
山姥切国广茫然地看过来,不明白狐之助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暗堕,最先开始的就是眼睛。
他如今身上已经有了骨刺,眼睛必然已经是象征堕落的猩红。
怎么会……
他突然想到女子透着光的指尖,一个猜测在脑中炸开。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纪杳。
“狐之助,我想要自己先了解一下,你什么时候走啊?”
纪杳能够感觉到山姥切国广身上的黑气涌动,虽然灵力对其有抑制的效果,但是终究不是长久之策。
她的视线落在眼前的小狐狸身上,虽然有些失礼,却还是展露了逐客之意。
“诶?可是审神者大人,我还没有很多事情没有给你讲!”狐之助一愣,声音中带了些慌乱。
“可是,我觉得自己去探索会更有意思。”纪杳微微皱起眉,神情似乎有些为难。
她顿了一下,才又继续道:“而且,我现在有些困了。我们改天再说可以吗?”
纪杳的声音轻缓,说着话她便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隐隐透出困倦来。
“好……好吧。”
狐之助迟疑了半晌,还是点头应了。
毕竟是‘大小姐’,他也开罪不起,只能明天再过来了。
“嗯,辛苦了。需要我送你到门口吗?”
大概因为小心愿得到了满足,纪杳侧头笑着,语气都更轻快了几分。
“不用麻烦了,我这就走。”
狐之助连连摆手,转身刚走出去几步,却突然想到一件事,又一路小跑回来。
“怎么?”
纪杳察觉到他的动作,有些不解。
“这是给您,审神者的手册!您一定要拿好,认真阅读!”狐之助将一本册子塞进纪杳的手中,语气有些急切,“有一点您一定要注意!绝对不可以把名字告诉他们。”
“哦,好。”
纪杳低头看看手中的册子,点头轻声应了。
“一定一定!一定不能把名字告诉他们!会被他们神隐的!”狐之助却很担心,紧紧地拽住纪杳的衣角,反复强调。
见他无比担忧的模样,纪杳也收敛了随意,认真地点了点头。
狐之助刚要松一口气,又想起‘大小姐’的懵懂无知,不由又开口补充道:“神隐的意思,就是被他们以名字为媒介,将您囚禁起来,永远不得见天日。您一点要小心!守则上的其他事项,便是违背了,也有补救的机。只有这一条,您万万要记住!”
若对方是普通的审神者,他一定还会强调另外两条守则,不能改变历史,不能和付丧神谈恋爱。
然而想想对方身后庞大的家族,另外两条至关重要的守则,他便也只是草草地提了一下。
没有比保护‘大小姐’安全,更重要的事情了!
对方便是犯了其他的错,自有家族来承担。
但如果‘大小姐’的安全出现了问题,自己估计会被上司扒了狐狸皮,扔进油锅里炸熟了,给大小姐的家族道歉。
想到这里,狐之助一阵脑袋疼。
他把不能交付名字这件事反复强调,确定对方已经烂熟于心,才忧心忡忡地来开。
纪杳目送狐之助走出了本丸的结界,轻呼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站起身来:“可以带我在本丸里转一转吗?”
她侧头看向山姥切国广,浅笑着开口道。
本丸,代指这个结界,是很奇怪的名字。
其实不仅是结界的名字,也包括眼前这孩子的名字,纪杳都觉得有些不适应,读起来着实拗口。
幸好,时空游历的时候,她曾经和精灵族交好。
那些精灵的名字,才真的是……
想起那些动辄十几个字的名字,纪杳不由心中无奈。不过,回忆起那段愉快的经历,她还是低头笑了。
山姥切国广正是这个时候抬起头来,看到她低头浅笑。
少女看着只是有十七八岁,软软的头发柔顺地垂下来,眉眼间竟没有一处是不好看的。颜色浅浅的唇微微抿着,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微垂着头,眸中也含了笑意,似是波光粼粼。她就站在那里,仿佛一个从未见过人间险恶的仙子,那双纯净的眸子,如不谙世事的孩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