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大妈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因为经受不了打击就病倒了。
曾清风衣不解带的日夜伺候着,整日愁眉苦脸的。
裴秀秀知道曾大娘病倒后,亲手炖了只鸽子汤送过来。
“大娘,我来看你了,身体有没有好点?我杀了自家喂养的鸽子来给你补补。”
曾大娘挣扎着爬起来拉着裴秀秀的手气若游丝的说道:“秀秀,你俩从小是一起喝着我的奶水长大的,你实话告诉我为什么不肯嫁给阿牛?”
裴秀秀为难的回答道:“大娘,阿牛哥是很好,满腹经纶,相貌堂堂,可是……”
“可是什么?”曾大娘着急的问道。裴秀秀红着脸低下头没有作答。
一旁的曾清风冷笑插嘴道:“母亲你又何必强人所难?她已有心属之人。”
曾大娘眼里闪过一丝失落,追问道:“真的假的?”裴秀秀想了想,认真的点了点头。
曾大娘叹了口气说道:“秀秀,事到如今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但是你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不浅,我希望你不要过早的下结论。我们女人呐有时候会看走眼,时间会检验一个男人是否真得爱你,阿牛明年初春就要上京赶考了,我希望在他金榜题名之前你可以等他。如果到了那时他没高中,而你的心意还是如初,那我也就不勉强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大娘的这个请求你能答应吗?”
裴秀秀红着脸愧疚地说道:“嗯,大娘我答应你。”
听完她的话,曾大娘舒了口气,感觉舒服多了。
裴秀秀陪着她说了会话,又亲自端来药喂她喝完,之后才礼貌的告别离开。“阿牛,你去送送秀秀,我没事睡一会就好了。”曾清风看到母亲态度坚决,不敢忤逆,就跟在秀秀后面出来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讲话,仿佛隔阂一夜之间就产生了,原先亲密无间的感觉荡然无存。
临别前,裴秀秀支支吾吾地问道:“阿牛哥,上次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曾清风不悦地问道:“你所问的可是叫我帮你搭讪陆雅琴之事?放心吧,既然我答应你了,就肯定会去做,至于结果我就不敢保证了。”
裴秀秀眼睛眯成一条缝笑道:“阿牛哥,只要是想做的事情肯定结果不会差,呵呵……谢谢阿牛哥,你真是我的好哥哥。”
说完,拉着他的衣袖亲密地往他身上靠。
曾清风像触电一般后退了几步,冷冷的说道:“好了,你可以回去了,我也要回去照顾我娘了。”
裴秀秀看着他远远离去的背影,眼底里流露出半点的不舍与无奈。自古多情总被无情伤,哎!
整整几个月,曾清风食不知味,如同嚼蜡,睡不能寝,辗转难眠。
真道是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怎一愁字了得!往事如烟,看似早已烟消云散,实则深留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曾清风还记得六岁那年,裴秀秀也是六岁。
村子里的其他小孩总是嘲笑他们无父或者无母的出生,私下里也从不和他俩玩。
“阿牛哥,有你陪我玩就够了。”裴秀秀扑闪着大眼睛认真的说道。
曾清风点点头回答:“嗯,我会一直保护你的不让他们欺负你的。”
一帮调皮的捣蛋鬼追在他俩屁股后面谩骂:哦……哦……一对无父无母的野孩子……哈哈哈……
裴秀秀汪汪的眼睛上流出清泉来哭喊着:“我讨厌你们……你们离我远点!”
六岁的曾清风冲动的冲上前揪着他们一阵乱打,四五个小孩扭打成一块,嘶喊声一片。“别打了别打了……”裴秀秀在一旁担心的大哭。
远远赶来的曾大娘拉开了被围着打的小孩们,只见曾清风的脸上,胳臂上到处是抓痕,以一敌众,他当然必输无疑。再往后,六岁的曾清风每天偷偷地爬上同村铁匠王大飙的墙头上,偷看他习武,然后再回家偷偷练习。
蹲在一旁挖蚯蚓的裴秀秀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不解:“阿牛哥,你为什么要偷偷练功啊?”
曾清风边打拳边说道:“为了保护你和我娘!”
自此以后,村子里的小孩都知道打架是打不过曾清风的,即使三五个一起上也占不到半点便宜。
所以他们绝不敢当面欺负他们,就连言语上的嘲讽也会换来曾清风的石头般无情的拳头。小时候的曾清风和裴秀秀成天无忧无虑到处疯玩。
他们会去山上挖笋,摘野菜,野果,也会跑到清澈见底的小溪边抓鱼捕虾。
春天,他们会在开满杜鹃花的山上摘树莓,挖鲜笋。
夏天,他们一起来到田间钓黄鳝或者抓萤火虫。
每当玩到太晚的时候,曾大娘总会留裴秀秀一起吃晚饭,然后等玩好了再送她回道观。秋天,沿着田埂,曾清风和裴秀秀会挎着一个篮子到处采野菊花。
野菊花可以晒干后当药材卖给同村大户陆家。
换到钱的曾清风会花几个钱去买几颗甜甜的糖或者刚出炉的火烧饼,和裴秀秀一起分享。
甜甜的糖含在嘴里,扎着两只小辫子的裴秀秀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阿牛哥,你真好,等我长大了我就嫁给你好吗?”
“好”
“那你能每天给我买糖吗?”
“可以,等我以后长大了我一定要出人头地。”
“什么叫出人头地?”
“我听我娘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中状元当大官就叫出人头地。”
“那等你当状元,我就当状元夫人如何?”
“嗯……”
……桃花塢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村外的十里长亭里,曾清风正在吟唐寅之诗时,陆雅琴和她的婢女出现在了亭子里。
只见她们一身的浅粉罗裙已被细雨打湿,陆雅琴两鬓的秀发湿湿地贴着两侧。
即使是这样,却丝毫不影响到她的美貌。
肌肤似雪,腮如霞,明眉皓齿,唇若朱丹。
一笑一足间全是优雅,盈盈浅笑似害羞状,全是我见犹怜之态。曾清风略微颔首道:“陆姑娘,失礼了,我们又见面了。”
陆雅琴见到所站之人是曾清风时,心中暗喜,行礼歉意道:“曾公子,见笑了,失礼的是我们才对。”
曾清风眉毛一挑笑道:“哪里哪里?那日桃林一别后,已有多日未曾遇见。又值烟雨蒙蒙之际,我想可能是天公作美,让你我在此相遇。不如让我们以诗会友,附庸风雅一较高下如何?”
陆雅琴纤手遮笑道:“曾公子,才高八斗,满腹经纶,小女子又岂敢在你面前卖弄?我只不过是闲暇之余,偶尔吟诗消遣罢了,不敢与您相提并论。”
“无妨,陆姑娘过谦了。”曾清风道。陆雅琴的丫环小翠暗自偷偷打量了他。
剑眉如墨,黑眸似深潭,鼻如山峰,唇色似绯。
一身蓝色的粗布麻衣却仍挡不住的风姿绰约,俊郎不凡。
小翠心里暗自想着:“曾公子论才论貌绝不在樊剑之下,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家境的差距了。真是可惜了,原本与她家小姐最匹配的人,也是小姐心仪之人却偏偏是一介寒书生。尽管才华洋溢却仍……哎!”曾清风想起去年的桃林相会,开口道:“可还曾记得那首诗?”
陆雅琴佯装不知道:“曾公子说得是哪首?”
曾清风随口吟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陆雅琴知道他另有所指,含羞低下了头,两腮早已绯红一片。
时光在美好的瞬间溜走,惟有记忆永恒的静止了,定格在此刻的你我眼眸之中。
陆雅琴突然忆起孩童时初见曾清风的场景,彼此不过五六岁的模样。
那年的大旱加蝗灾使得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百姓们饥寒交迫,民不聊生。
大人们成天上山下地挖些能吃的野菜,可是灾民实在是太多,没过多久就连操也被挖的光秃秃的,更有甚着吃树根嚼树皮,只为填饱肚子。
曾大娘也整天带着曾清风四处采挖,就连小溪里的小鱼虾都被捕捞的干干津津。
可即使这样,人们还是吃不饱,人人面黄肌肉一副病恹恹得姿态。有一日,村里的陆家祖母过七十大寿,作为村子里的大户人家,又是救死扶伤的名医世家,陆家决定行善施粥。
一大早,得知消息纷纷赶来的饥民就围成一团,只能施粥。
管家打开门,嗓子大叫一声:“今天我们陆家給老太太办七十大寿,又正值灾荒之年,我们老太太本着行善积德的善心决定施粥分米,人人有份。大家快来这边排好队领取,每人只能领一次,一人一碗粥一个馒头加一斤米。”
人群中听到这个消息个个喜笑颜开,纷纷称赞陆家的大恩大德。
“陆医生,真是好人呐,好人一定有好报的……”
“陆家的人真是菩萨心肠啊!好人啊好人……”
曾大娘拉着曾清风也在排队的人群当中等待着施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