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节度使吴允武是在半月前进的京都,作为河西的军事长官他为什么会进京呢?
很简单,他是来领赏的,而赏他的人自然是当今皇上。
河西郡是大魏中西部的一个大郡,隶属中州,吴允武在那里做了十年的节度使,十年间的政绩也是马马虎虎,算不上出挑。
那他为什么能得皇上封赏,还被召至京都呢?
那还得从六个月前说起。
大魏中州地形起伏,山脉众多,一些盗匪占山建寨,做起了山匪,时不时下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而这些山匪中以中州大蜂山脉盘踞的山匪恶行最甚,势力最大。
当今皇上圣明,感中州百姓疾苦,虽多次派兵围剿,但因不熟地形且此地易守难攻,收效甚微。
不过好歹这些年山匪知晓了朝廷威势,因此近些年收敛许多,最多不过小打小闹而已。
但六个月前,一队运送军资的军队却在大蜂山脉附近被人劫了道,本应送往大魏西北军营的物资被人全部抢了去。最最令人愤怒和心惊的是,朝廷是在此事发生后一个月才知道军资被山匪劫了。
倒不是中州的地方官员有意拖延上报,而是这群山匪在劫道时部署之精密,手段之残忍。
这只军队本是押着从南面筹集的物资途经中州境内送往西北军营的,谁知到了中州牧云县却只能止步不前,因为要从这去西北必须横跨一条大河,可就在他们到达的前两日,因天降大雨,这条伫立了百多年的桥却塌了。
更巧合的是此次下雨还将大河上游的堤坝毁了一角,因此河水暴涨,虽说没造成水患,但用船渡河也行不通了。
但要想修一座可供车队通过的大桥以当时的人力物力至少需要两个月,可他们押的是军资,西北的军士如何能多耗得起两个月,除非他们换条路。
大蜂山脉附近连绵数百里荒无人烟,如果想绕过那条河就只有这条路了,但也就意味着押送军资的军队起码十五日与外界通不了消息。
一般运送军资的军队每到一处驿站都会进行登记并提前派人向下一个驿站告知到达时间。
因此这只军队的负责人,经过诸番考虑认为山匪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劫大魏军队后,便派骑兵先去给下个驿站传信,然后就带着军队往大蜂山脉而去。
大魏再知道这只军队的消息便是在一个月后了。
那还是一个去大山里采药的老农发现的,大山里的一处修罗场。据精神有些失常的药农说大山里的山石都给染红了,满地全是尸体啊,到处都是人的头啊,残肢啊。
没错,这只军队被人全灭了,一个逃出来报信的都没有,军队负责人先行派出向下个驿站传信的骑兵也没能完成他的使命,所以下个驿站不知道有人来,这边的驿站不知道军队有没有平安去,这也就是朝廷在整整一个月后才得到消息的原因。
听闻此事的大魏朝廷震怒不已,据某个负了伤的大臣说皇上当时更是气的连茶杯都摔了。
都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哪里是要揭瓦啊,这是要造反啊。
打,不仅要打,还要狠狠地打。可打了这么多年也没能打下来,这次就能打下来了吗?为皇上分忧的大臣们不禁这样想着。
唉!不管了,先打了再说吧,别回头把皇上气病了,先打两下让皇上高兴点再说吧!
于是京都的官员们向中州官员下了命令:打,打到皇上高兴。
接到命令的中州官员们向下属的地方官员下了命令:打,打到京都的上司们满意为止。
接到命令的地方官员们召集了士兵下了命令:打……反正就是找到山匪就打。
接到命令的士兵们:找不到!打不过啊!
就在这样过了将近两个月,人人都以为朝廷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打两下找回些颜面的时候,京都传来中州刺史急报,河西节度使率兵剿灭中州大蜂山脉盘踞的山匪,夺回朝廷运送西北的军用物资。
我的天啊!打……打赢了?
整个大魏朝廷沸腾了,随便打打都打赢了啊,天佑大魏!天佑大魏啊!
怎么感觉又回到了当年燕北王打敕勒时一样,哈哈哈。
呃,等等,河西节度使是谁?
沉浸在喜悦中的京都大臣们,终于意识到这个打了胜仗的人他们完全没听说过啊!
有了当年燕北王的前车之鉴,这次的京都大臣们也不再任意评价这些打了胜仗的人了,打赢了就行嘛。
于是这位以前毫不起眼的河西节度使因着立了奇功,皇上龙颜大悦,特地召他进京封赏,更甚者不知从哪听闻他往上数两代祖籍京都,特准他携带家眷进京寻亲祭祖。
这下闲的发慌的京都人又闲不住了,这种打胜仗的调调可不就跟当年燕北王一样吗?你说别人打不过,他偏打赢给你看。
然后又拿这位节度使的各方面与燕北王进行比较,看看这些人才都有哪些相同点和不同点,以此来贯彻自己的育儿之道。
就是这样一位节度使,白芙瑶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为何要如此关注他,还要去查他呢?
那是因为她多活了一世。
还记得在她最不愿回想起的时光里,依稀就有这么一位节度使。突然的打了胜仗,突然的做了西北监军,突然的害她父亲失了一条腿
前一世的她活的比较扭曲,人说慧极必伤,用到她身上完全合适。
她很聪明,但也很敏感,从小到大所积压的痛苦她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诉说的人,所以在她以为她其实一切都好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向着一个病态的方向发展。
自从九岁时兄长也离开家后,这种病态的发展就更严重了。
她开始漠视着身边所有的人,也漠视着自己。她从不主动的做任何事,甚至被动的接受着命运给她的一切安排。
比如她的夫君陆石卿,哪怕在成亲之前她能开口查一查他的情况,她也不至于落得那三年痛苦且压抑的境况,明明她能够救自己救其他人。
所以不管这重来的一世是个梦境还是真实,她都不会再让自己重蹈覆辙。
前一世她因为没有过多关注外界的情况,所以她只知道大魏圣德二十一年有个河西节度使因为剿灭了山匪进京封赏,本是进京封赏的他却在几个月后被任命为西北监军。
再听到这个节度使的消息就是在两年后了。
她还记得很清楚那是她与陆石卿成亲将近两年里,陆石卿第一次主动踏进她的院门。
他背对着夕阳的余光用近乎怜悯的眼光告诉她,佤喇因天降灾祸,粮食短缺,前些日子袭击了西北边境。
西北军元帅因去视察军务不在主营,西北监军吴允武认为佤喇此时国力式微正是主动出击之时,便擅自做主领兵一万追敌深入佤喇,结果反被因灾祸团结起来的佤喇军所困。
白元帅为救回监军一行,迫不得已与佤喇开战,西北军损失惨重,白元帅也失了条腿。
呵呵,失了条腿啊!
她那个把军营把保家卫国看的比什么都重的父亲居然失了条腿,那恐怕比要他的命还难过吧。
父亲,真可怜呢。
那时的她只以为一切都是命运使然,不管是她,还是她的父亲。
可现在她才知道哪里是什么命运使然,不过一切是人为的假象罢了。
至少到现在她已经知道从这六个月前的军资被劫到几个月后的监军任命,每一处都透漏出阴谋的味道。
拙劣的诡计,四处都是破绽的布局,前一世竟然因此毁了她父亲的一生。
白芙瑶真是悔不当初!
哪怕当时她能多关注一点外面的世界,关注下她身边的人,或许一切就都不同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