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王回府时已临近中午,玉瑶正坐在榻上翻书,听到鸢尾来报的消息,随口问了问时辰。
“还差半个时辰便用饭了。”
玉瑶挑了挑眉,“兄长在父亲那吗?父亲在哪?”
鸢尾向南指了指,“世子在呢,郡主,就差你了,在苍梧院里。”
玉瑶到时,便见兄长正和自家父亲续着话。
玉王看着玉瑶,眼露慈爱,眼中又加了些别的什么,道:“瑶儿来了!既然如此,用饭吧,我们边吃边说。”
“过两日大长公主带着滇世子,并着七皇子回京,刚好月前,日渊的国书到了圣上的案桌,上面的大致意思是三皇子思念自家弟弟,想来天启京都一趟,算日子,再过大约四五日的光景便到了,圣上的意思是要等着日渊的人来了以后,一起大办。”
玉王看了眼玉琼,目光悠悠,“你们都长大了,在什么时间做什么事,什么时机最合适,我希望你们能明白。未来京都定是你们的天下,谋划,算计是少不了的,你们可以去斗,但只有一点,不能被人知道,即使被发现了,也要做到毫无证据,明白吗?”
玉琼看着玉王,风流尔雅地笑道:“孩儿明白。”
玉瑶听过玉王的话,顿时便明白了,自家父亲是在暗示兄长,他可以用自己的个人名义,陷入到京都的权利漩涡之中。但却有一点,不可以将玉王府陷入其中,令人抓住把柄。
其实玉王完全不必担心,毕竟依照玉琼的本事,除了官场上的老油条和京里的少数人以外,京里的世家子弟,平民百姓们谁不知,玉王世子淡漠如水,不喜算计,是个极好相与的浊世佳公子。
身为一个内里黑的人,整个京都里,怕是少有人,没被玉琼暗搓搓地整过,可却硬是没人看出什么,玉琼的名声还如此之好,不得不说,玉王世子手段极好,至少,甩锅的本事极佳。
以前玉琼整人都没被发现,更何况,现在京里更多了长颂这样的背锅侠,玉琼如果让人给发现了,他也不必再整人了。
玉王也知道这个理,可凡事总有意外,以前京里的水可远没有现在浑,手段高的人只怕不少,以前私下里看着京里的人小打小闹,现在却会出山,参与夺嫡,京都里的人可都不简单。
刚用过饭,玉瑶便偷偷随着玉王去了书房。
才关上书房门,玉瑶撇起了眉,道:“父亲,您背着兄长让瑶儿随着您来书房,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玉王点了点头,已有了不少皱纹的脸上略带了些愧意,道:“瑶儿以为玉王府在这京里局势如何?”
玉瑶眼光闪了闪,有些犹豫,半晌,朱唇轻起,缓缓吐出了三个字“磨刀石。”
玉王安静了一瞬,忽然仰面笑道:“好!不愧是我玉王府的郡主!我玉王府后继有人。”言下之意便是玉瑶所言不虚。
玉王如释重负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七年前长安乱时,安定大长公主嫁到月曜为妃,四年之后却被接了回来,两次都是派父亲带人迎的,若说第一次是因为长安乱,国内不稳,那第二次呢?那是长安乱平定的第一年,朝堂正是用人之际,却令父亲迎大长公主回京,这一次,并着兄长也去了扬城安抚乱民?,明面上是怕乱民流寇,暗里,瑶儿认为是要调开父亲,方便做一些事情。”
“那时,父亲第二次去接大长公主回京之时,瑶儿暗地里派半月回了一次药王谷查拱魂珠的下落,却在谷外意外看到了武安侯,他向义父求了一味药,可惜的是半月不懂医,故而瑶儿不知是什么药,义父也绝口不提,可武安侯娶的是明欣大公主。后来,父亲并着大长公主回京,兄长从扬城回来后,京里的气氛便愈加有些不对了,说不上来是哪里,可却总让人感到奇怪,再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瑶儿才有了这个想法。”
玉王惊讶地看向玉瑶,轻拍着自己书房的书桌,道:“我玉王府,跟随天启王朝百载,却依旧抵不住圣上的皇权疑心,不论圣上心中属意谁登上高位,玉王府,都只会是那个人的磨刀石,奠脚石。”
“你与你兄长有所不同,你身体自幼不好,故而比旁人多了些坚韧,可他到底一生顺风顺水,难免心高气傲,即使明面上在怎样淡漠如水,实际上,世家子弟的浮躁却还是有的,如此一来,不令他摔一摔,他是不会明白的。”
玉瑶暗自点了点头,兄长生来富贵,起点极高,兼之心思玲珑,确实比旁人更有骄傲的资本。
然而,即使如此,兄长以前背地里暗搓搓地欺负人,对于京都权利漩涡里的人来讲,真算不上是什么,顶多算是自家子孙的小打小闹。如果和那些朝堂的人对上,真不够看的。
玉王转过身去,从墙上的暗格里取出了一枚玉佩,“这是玉王府调动暗卫的信物,我左思右想,你不会武,比起琼儿到底需要些。”
那玉佩通身雪白,细看之下,竟与今日玉琼所佩在腰间的玉佩有七分相似。
玉瑶伸出一双纤细苍白的手,将玉佩收入袖中,便听到玉王接着言道:“别让旁人知晓,连你兄长都不要说。”
“女儿懂。”
玉瑶转身刚要离开,便听到玉王神色莫名地说了句:“这玉王府的未来,今日父亲就交到你手里了。”
“父亲?”玉瑶惊讶地看向玉王。
玉王慈爱地笑了,“明日,父亲要奉命去南蜀一趟,这京里怕是顾不上了,你左右帮扶些你兄长。”
“是,嗯……父亲,还让人去北山禅院知会母亲吗?”玉瑶问道。
玉王摆了摆手,“你母亲在禅寺礼佛多年,如今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和往常一般,不必了。”
玉王所言不虚,玉王妃是当初安国公府的女儿,当年也是名满京城的名媛,和十几年前嫁到西齐为后的西齐王后,正是一母同胞,后来安国公府因欺君之罪被抄家灭族,一时繁荣鼎盛的安国公府没落,族人死得死,亡得亡。玉王妃从此以后也长伴青灯古佛,听来让人无限唏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