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够了。”王二狗说。
他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用那件厚实的冲锋衣，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风还在刮，雪还在飘。
但在这世界之巅的怀抱里，柳翠萍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宁。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无论未来还有多少风雪，她都不会再害怕。
因为她已经站在了世界的最高点，而她的世界里，有一个人，比这珠峰，还要可靠。
柳翠萍靠在王二狗怀里，听着冲锋衣布料摩擦的细响，风沙打在冲锋衣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无数只小手在轻轻拍打着。
她闭上眼，感受着王二狗胸膛传来的温度，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老公，”她轻声说：“我们该回去了吧？”
王二狗低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风越来越大，再待下去，路就不好走了。”
他松开她，转身走向越野车，拉开车门，将她扶进去，又细心地替她系好安全带。
引擎轰鸣，越野车缓缓掉头，沿着来时的路，向着山下驶去。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被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了下来，像一块巨大的铁幕，沉沉地罩在头顶。
远处的雪峰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在风中若隐若现。
“老公，天怎么黑了？”柳翠萍望着窗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王二狗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路，眉头微微皱起：“暴风雪要来了。”
话音刚落，第一片雪花便砸在了挡风玻璃上。
不是飘，是砸。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无数片，像无数颗冰冷的子弹，密集地打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风，骤然变得狂暴起来。
越野车像一叶扁舟，被卷入了一片白色的怒海之中。
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十米，前方的路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车灯在风雪中撕开两道微弱的光柱，却照不出多远。
“老公！”柳翠萍的声音里带上了颤抖。
王二狗没有回答，只是将油门踩得更稳了些，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在风雪的缝隙中搜寻着任何一丝可以辨认方向的痕迹。
但风雪太大了。
路面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轮胎，车身在狂风中剧烈地摇晃，像随时会被掀翻。
防滑链在冰雪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根本抓不住地面。
“砰！”
一声闷响，越野车猛地一沉，右前轮陷进了一个被积雪掩盖的坑里。
车身剧烈地倾斜了一下，引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随即彻底熄火了。
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雪在车外疯狂地咆哮，像无数只野兽在撕咬着这具钢铁的躯壳。
柳翠萍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紧紧抓住王二狗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了他的肉里。
"老公……"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
王二狗没有动。
他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转过头，看着柳翠萍，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笑容。
“怕吗？”
柳翠萍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王二狗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低沉而温柔：“别怕。”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狂风瞬间灌了进来，像一把冰冷的刀，割在脸上，生疼。
他站在风雪中，回头看了柳翠萍一眼，然后，关上了车门。
柳翠萍隔着车窗，看着他的身影在风雪中渐渐模糊，看着他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地跋涉，看着他弯下腰，双手死死地抠住车轮下的冰雪，一点一点地往外刨。
风雪打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都染成了白色。
他像一尊雕塑，矗立在天地之间，与这狂暴的自然，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柳翠萍看到，王二狗直起了腰。
他转过身，对着车窗，做了一个手势。
然后，他走到车头，双手抵住保险杠，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推去。
越野车，动了。
一寸。
两寸。
三寸。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重新点燃了生命。
王二狗在车外，用身体顶着车头，一步一步，将车推出了那个致命的陷阱。
当他终于拉开车门，重新坐进驾驶座时，他的头发、眉毛、睫毛上，全都结满了冰霜。
他的双手冻得通红，指关节处，渗出了丝丝血迹。
但他笑了。
他转过头，看着柳翠萍，声音沙哑却坚定：“老婆，我们回家。”
柳翠萍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眼泪打湿了他的冲锋衣。
王二狗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重新发动引擎，挂上挡，越野车在风雪中缓缓前行。
这一次，他开得更慢，更稳。
他的目光穿透风雪，像一把利剑，劈开前方的黑暗。
柳翠萍靠在他身边，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她知道，这场暴风雪，或许还会持续很久。
但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身边，有一个男人，比这风雪，还要坚硬。
比这珠峰，还要可靠。
风还在刮，雪还在飘。
但在这辆小小的越野车里，在这世界之巅的怀抱中，两颗心，紧紧地贴在一起，跳动着同一个节奏。
那是属于他们的，永不熄灭的，人间烟火。
越野车像一头从白色梦魇中挣脱出来的老兽，浑身泥泞与冰霜，沉重地喘息着，终于驶入了定日县那家旅馆的院子。
车门推开的那一刻，柳翠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了温暖的室内。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带着煤烟味的空气，双腿软得像面条，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起不来。
王二狗却像没事人一样。
他随手拍落肩头厚厚的积雪，脱下那件已经冻得硬邦邦的冲锋衣，拧干了下摆的水，搭在炉子旁。
他走到柳翠萍身边，倒了杯热水递过去，粗糙的大手轻轻揉了揉她冰凉的脸颊：“喝点热水，暖暖身子。我去看看车。”
柳翠萍捧着杯子，看着男人宽阔的背影再次推门走进风雪里，眼眶一热，差点又要掉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砰！”
旅馆的大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一股夹杂着雪沫的冷风卷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