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箭的效果很强,但代价同样沉重。
失去一段行迹,绝不仅仅只是失去一段记忆那么简单。
行迹是行者留下的痕迹,也是存在的证明,某种意义上就相当于灵魂的延伸,就像树木主干所分出的枝干。
为了主干枝繁叶茂,为了果实年丰时稔,人们可以为了锯掉枝干将所有资源都倾斜向主干,但绝对不能说这么做对树木没有影响。
或是丢掉了上限,或是灵魂永远残缺,甚至因为行迹消泯,一下丢掉了存在的意义,遁入虚无也不是没可能。
但还是那句话,仙舟人没得选择。
就算回头箭有一千一万个缺点,只要它能让堕入魔阴身的云骑军获得一次回头的机会,那仙舟联盟就只能不惜代价的获取。
云骑军人均巡猎行者,虽然绝大部分都只是从前辈的意志中领会到了巡猎的精神,严严格意义上算是「群体潜意识同化」的一种,但也都具备学习回头箭的资格。
可在关于由谁第一批试用回头箭的人选上,景元却犯了难。
罗浮有很多退役的云骑老人,其中不乏修养时间超过三十年的,由他们试用回头箭最为合理。
但......试用就意味着必须要触发回头箭的效果。
三十年,即便对长生种来说,也不是一个短暂的时间。
许多人好不容易从过去的梦魇中挣脱出来,甚至有了新的生活和家庭,仅仅只是因为自己一个命令,就要将他们重新拉回火海?
景元正犹豫着,却不料已经有人得知了回头箭的消息,神通广大的将电话打到了景元的玉兆上。
“将军,听说您需要试药人?”
景元沉默了一下:“没人知道那个技术是否如天才说的那么美好,但即便完全一致,你也会忘掉这些年来的记忆。”
“能帮到您,对吗?”
景元继续沉默,于是玉兆另一边传出一声沧桑的轻笑,不再言语。
............
一切正如齐迹所料,击败丰饶玄鹿后,景元果然想到了齐迹,于是就简单的和开拓小队提了一嘴。
老杨作为带队人,听闻这里面还有齐迹的事,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但作为靠谱的成年人,老杨没有轻易表态,只是糊弄了一下景元,说会将此事告诉齐迹。
另外两小只则眼中闪过了诡异的光。
说好了不在仙舟搞事,但齐迹还是出手了。
三月七不满齐迹出尔反尔,虽然仔细想想,在事前的列车会议上,齐迹其实没有答应不搞事,只是用其他话题糊弄了过去。
从现在的立场上来说,三月七就没有资格去指责。
但不满就是不满,毕竟相处了半年多,三月七也算明白了,齐迹这种东西,只有不当人和正在准备不当人两种状态。
所以三月七坚信,就算信守承诺,齐迹也一定在其他地方偷偷摸摸做了对不起本姑娘的事情!
比如偷翻相册、弄乱整理好的衣服,亦或是......偷吃冰激凌!
小灰毛则不满于齐迹搞事不带她,于是想变成事,让齐迹不得不注视。
两个点子王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同样想法。
今天敢谋取丰饶玄鹿,明天就敢撺掇帝弓威灵,后天就敢把手伸到帝弓的屁股上!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学者了,必须要出重拳!
于是一番谋算后,小灰毛和三月七悍然扣下了齐迹的丰饶玄鹿,而后拨通了齐迹的通讯,说什么都要让齐迹全盘道出邪恶计划。
齐迹对此的反应是:
“喂喂喂,信号不好!”
对齐迹如此不用心的敷衍,小灰毛和三月七怒不可遏,拎着球棒就要去找齐迹。
但行程却不允许她们自由活动,因为丰饶玄鹿之后,紧接着就是去丹鼎司调查建木根系,而后鳞渊境开海,处理建木和幻胧。
虽然明知这一切都在齐迹的计划之内,但善良的小灰龙和小粉龙无法坐视仙舟遭难,便只能急匆匆的赶往丹鼎司。
与此同时,丹恒也刚巧赶到了丹鼎司,从那里踏上了前往鳞渊境的船。
然而三人不知道的是,齐迹其实也在鳞渊境,和两位星核猎手一起等待小龙人。
因为艾利欧和银狼的关系,星核猎手对齐迹的态度都相当和善。
此刻齐迹和卡芙卡围坐在一个小圆桌前,优雅地喝着下午茶。
双方作为靠谱的成年人,自然而然的聊起了育儿心得。
银狼作为两人共同的养殖对象,也自然而然的成为了话题。
对此,听说听讲座有鸡蛋拿,但没想到两人竟然联起手来压力一个一天只上23.5小时网络的未成年人的银狼,只好放弃唾手可得的鸡蛋,转动全息影像的小脑袋四下观察,问道:
“卡芙卡,怎么只有你一个,刃呢?”
齐迹闻言,正欲眼中闪过诡异的光,却没想到一旁一直安安静静的流萤突然抢答道:
“这题我会,人和刃同音,令人忍俊不禁!”
银狼本能的吐槽:“谁问你了?”
说完之后才银狼才意识到这话是谁说的,顿时一脸见了齐迹的表情:
“萤!你怎么会说这话!”
迎着卡芙卡温柔的视线,流萤有些害羞的说道:“星她说,这是星穹列车特有的习俗,所以我就学了一下......”
银狼无语,开始给流萤科普星穹列车冷笑话的缘由,试图说服流萤,这不是星穹列车特有的习俗,不用学习。
不过很明显,流萤根本不在乎冷笑话是不是习俗,她只是因为星喜欢才学习的,所以听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一旁的卡芙卡目光越发温柔,悄悄朝齐迹递去一张纸巾。
齐迹接过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工整的字迹:
「谢谢,看起来萤在空间站过的很开心。」
齐迹想到了银狼打工赚桃子的事情,将纸巾又递了回去。
「我的空间站还蛮大的,任务结束后去喝一杯吧。」
卡芙卡接过,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星核猎手一家人其乐融融,但银狼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仍然没有得到回答。
刃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
齐迹和卡芙卡喝的是下午茶,在现代生活里,下午茶往往有着优雅、奢侈、尊贵等上流社会打上的标签。
而刃虽然曾是仙舟高层,地位不凡,但工科生本性和短生种的时间观念,让刃从来都没有了解过这种形式的茶会。
后来当了星核猎手,虽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可却也没在意这种小资情调的精力。
卡芙卡则不同,真正将优雅、尊贵等概念融入灵魂的她,对下午茶这种形式可谓了解至极。
于是在齐迹笑嘻嘻端出咖啡的瞬间,卡芙卡就意识到。
不是人。
咖啡不是人,人也不是人。
再然后,刃就消失不见。
具体去了哪儿,卡芙卡不知道。
但卡芙卡知道的是,刃久违的重返青葱岁月,豪情在天的跳起了只有在大雨磅礴的校园操场中才能见到的显眼包舞步,追逐着齐迹消失在古海中。
